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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小虎展开羊皮纸扫了一眼。上面画的是一张详尽的铁矿洞内部地图,标注了暗哨位置、换防时间、物资存放区域,还有一条用朱砂笔标出的密道。
这条密道从铁矿洞最深处一直通到江边,出口就在沧江渡下游三里处的浅滩上。
他用了一盏茶的工夫将整张地图记在心里,然后将羊皮纸重新折好,放在桌上的蜡烛火焰上点燃。羊皮纸在火中卷曲、黑、化为灰烬,落在桌上变成一小堆黑色的残渣。
“这个人情我不白欠你。”黑小虎将茶碗里的残茶泼在灰烬上,看着灰烬被茶水冲成一摊黑色的水渍,“铁矿洞的事我会处理。你有我明教教中身份,这个身份不能丢,你先回三岔镇找竹青,她会安排新的身份给你。在我查清楚猪无戒的事之前,你待在竹青身边,她盯着你。”
朱书夜的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里有感激,但更多的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长年在深水里憋气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气。
“属下谨遵少主之命。”
朱书夜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脸上重新戴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他转身朝商船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差点忘了。那些在沧江渡打听赤焰山的人,昨天撤走的时候是分三路走的。一路往东去了沧澜铸剑山庄的方向,一路往北进了山,还有一路往西——往三岔镇去了。少主若在三岔镇有熟人,最好提前知会一声。”
黑小虎没有答话,但拇指在虎口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朱书夜走回商船,对船上的汉子们说了几句话。那些短打劲装的汉子们面露惊讶之色,其中几个争执了几句,但最终都被朱书夜用几句话压了下去。不多时,商船升起了帆,船头缓缓调转,朝沧江渡上游驶去。朱书夜站在船尾,对黑小虎遥遥抱拳,然后消失在船舱中。
小吃摊的老妇人又端了两碗热茶上来,看到桌上那摊黑色的灰烬水渍,哎呀一声抱怨起来。莎丽帮她擦干净桌子,重新坐下,端起新沏的热茶吹了吹。
“他的话,你信几成?”她问。
黑小虎重新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碗却没有喝。
“他的铜扣是真的,上面的编号我认得出。暗记也是真的——猪无戒生前确实用过那个符号。当年我在他住所里搜出过一张纸上画着同样的暗记,当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看来确实是我查漏了一步。”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沧江渡宽阔的江面上。阳光洒在江水上,碎成千万片金鳞,晃得人眼花缭乱。但看在他眼里,这些光不是光,是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网。从苍梧山到沧江渡,从铁矿洞到沧澜铸剑山庄,这张网的每一条经纬都正在逐渐变得清晰。
“四成。”他说,“他的消息有四成是真的。剩下的六成,他藏了东西。但他藏的不一定是坏事——他是银暗卫出身,银暗卫的人习惯留后手。他没完全交底,说明他还在试探我。”
“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让竹青盯着他。”
黑小虎将茶碗搁下,站起身来“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铁矿洞里的那批兵器就是眼下最大的威胁。不管幕后主使是谁,也不管他的目标是沧澜铸剑山庄还是赤焰山,只要那批兵器还在,局面就随时可能失控。”
莎丽也站起身来,将紫云剑重新挂在腰间。她看了一眼江面上渐行渐远的那艘商船,又看了一眼渡口码头上依然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问道
“刚才朱书夜说,打听赤焰山的人分三路撤了,其中一路往三岔镇去了。竹青那边人手够吗?”
黑小虎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够。”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担忧
“金风和玉露各带了一组人在我们后面策应,竹青身边只剩她自己和几个暗桩的信使。如果那拨人真是影阁的杀手,竹青应付不来。”
他翻身上马,将马头拨向三岔镇的方向。但莎丽策马拦在了他面前。
“你骑马再快,赶回三岔镇也要一天一夜。到时候该生的早就生了。”她的声音冷静而坚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反驳的事实,“信鸦。让朱书夜去追商船之前你让他给竹青了信鸦没有?”
黑小虎摇了摇头。从走出鹰愁涧到朱书夜离开,时间太短,他还没来得及。
“现在。”莎丽说.
“三岔镇的暗桩有信鸦站,竹青说过她在客栈后院设了一个信鸦接应点。从沧江渡飞信鸦到三岔镇,最多两个时辰。竹青收到信之后还有足够的时间做准备。”
黑小虎没有多言。他从马鞍旁的革囊里取出一个小竹筒和一张裁好的纸条,用炭笔在纸条上快写了几行字——用的是银暗卫的密文暗码,即便信鸦被人截获,也不至于泄密。
写完之后他将纸条卷好塞进竹筒,又从革囊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竹哨,吹出一声尖锐的哨音。片刻之后,一只灰羽信鸦从头顶的松林上空盘旋而下,稳稳地落在他的手臂上。他绑好竹筒,扬手一送,信鸦冲天而起,朝西北方向疾飞而去。
“走吧。”黑小虎看着信鸦消失在云层中,收回了目光
“按原计划,先去赤焰山拿剑。竹青那边有信鸦先到,她会提前防备。而且朱书夜说得对——铁矿洞的兵器才是眼下最大的麻烦。不把那批兵器处理掉,无论我们走到哪里,身后都跟着一支随时能拉出来的私军。”
莎丽策马走到他身旁,枣红马与黑马再次并肩而行。马蹄踏上沧江渡通往张家界的官道,路两侧是一望无际的稻田,稻穗正在灌浆,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黄色的光泽。
在她身后,沧江渡的喧嚣渐渐被马蹄扬起的尘土吞没。江面上那艘商船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黑点,正在江流的转弯处缓缓消失。一只灰羽信鸦在万里晴空中振翅疾飞,朝着三岔镇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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