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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君,需要我帮你脱衣服吗?”洛英问孟柯白。
她是耐着性子问出这句话的。
在热水送来之前,这个中军营帐里,气氛就不算太好。
孟柯白端直着僵坐,面色比冰还冷,饭不吃、睡不喝,一副谁来也都爱搭不理的样子,就好像全天下的人,都得一起小心翼翼维护他这个天之骄子脆薄的自尊。
对她的问题,瞎了眼的天之骄子,用微微颔首表示肯定。
“是不愿意让我碰?”洛英再问。
去茅房的路太长,他是不得不被她搀扶过去的,一旦有机会证明自己“还可以”,就立刻把她甩掉。
好像谁在乎一样。
洛英耐着性子没发作,试探着伸手过去,离孟柯白还有好几寸,却见狗男人紧抿着唇,往另一个方向稍稍躲了躲。
她从鼻子里呼了一口气,声音很大。
“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这一次,孟柯白才纡尊降贵,终于开口说话,“所有那些,都是我力所能及的小事。”
意思是根本不需要她的帮助,是她在自作多情了。
“小事……”洛英捏了捏手中的帨巾,“那使君觉得,吃喝算不算小事呢?”
“民以食为天,当然不是小事。”
男人说话的姿态倒是坦然得很,双手放在了膝盖上,衣衫也纹丝未动。
“所以,”洛英拉长了语调,扯出一丝笑,
“使君从回来到现在,饭也不吃、水也不喝,是真的没有胃口呢,还是情愿不开口、让我帮你?”
“是我没胃口,不需要麻烦你。”孟柯白的唇角没有酒窝。
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洛英心中熊熊的怒火。
她当然知道孟柯白不喜欢被人触碰,也当然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非要上赶着去给孟柯白冷脸洗亵裤。
要不是因为这个破“系统”的破任务,每一个都让她接近孟柯白,她会这么努力维持跟狗男人的关系?
孟柯白这是什么态度?
之前,她早就帮过他了,还不止一次,这次是他自己开口让她搬过来照顾他的,但他呢,下巴一扬、脖子一拧,这也不用那也不用,如果真的不需要她,就让她去照顾景晖呀!
吃亏的人是她!他在忸怩什么?
洛英越想越气,但理智回笼,她深深吸了口气,强行按下了那股把孟柯白的臭脸撕烂的冲动,把手里的帨巾搭在水盆的边沿,自己的双手浸泡进去。
热水熨帖,驱散了洛英的烦躁,她眯着眼享受了片刻,才幽幽吐出了一口浊气:
“刚才,就在茅厕门口,我在等使君出来的时候,想到了一个故事。”
孟柯白的唇角动了动,酒窝浮出来又消失。
洛英用轻松愉快的语气:
“从前有个国君,生了重病治不好,他就请了个算命的来,结果算命的说他活不到吃上当年的新麦,这国君不信,一直挺着,挺到了秋天。香喷喷的新麦饭端上了桌,国君想起了算命的,让人把他叫过来,亲眼看着他怎么吃上新麦,结果算命的来了,他的肚子突然开始痛,没办法只能去茅厕解决,谁知道脚滑,跌进粪坑,被淹死了,还真是没吃上当年的新麦!”
“我当时在想,”洛英笑嘻嘻,“使君的眼睛看不见,会不会也跌到粪坑里去呢?如果你真被淹死了,死的时候会不会后悔,就不该好面子、阻止我帮你呢?”
“洛英!不要得寸进尺!”显然这番话很有激怒的效果,孟柯白下巴紧绷,那道被洛英划出的长疤,变得无比狰狞,他极力压抑自己的怒气:
“你没读过书,怎么会知道《左传》里的典故?”
“什么左转右转,我只知道‘风水轮流转’——
“使君,你读了那么多书,满肚子的学问,最后还不是瞎了眼睛,落在我,这个没读过书的小郎中手里。”
洛英见孟柯白眉头蹙起,薄唇也抿成了一条线,她不忿地“哼”了声:
“在致明先生的眼里,只有读过书的人,才配听故事吗?”
“……你,”孟柯白深深地吸了口气,“洛英,你为什么总有这么多歪理?”
洛英见他的俊脸微红,是被怒火憋出来的,心下更是快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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