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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这个人,梁昧仪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七年前的晚上。
她跳下房间的窗户,拼着性命从湖面游到岸上。
冰冷的湖水从她身上不断滴落,她赤脚穿过夜晚空荡荡的街道来到对方的家中,得到的却是对方早就坐飞机离开的消息。
恨么?
那当然是恨的。
恨她胆小懦弱。
恨她薄情寡义。
但梁昧仪心中知道,她最恨的,是意识到对方只是在玩弄她,而从来没有爱过她。
此时看见对方狼狈不堪的模样,她明明应该大感快意,心中更多的却是烦躁。
像是一团水草乱糟糟纠缠在胸腔之中,被水膨胀后堵在了嗓子眼,令舌根又干又紧。
更糟糕的是,手被握紧后,心跳也开始加速。
她下意识瞥过对方的脸,这张面孔和五年前没有太多的区别,窄而流畅的脸,淡而薄的唇,高且微带驼峰的鼻子,修长的眉毛,狭长的眼裂,浓密的睫毛看起来像是自带眼线,
只是此时皮肤略显苍白,眼下又多了一片青黑,增添了几分阴郁气质。
她的目光情不自禁落在对方的嘴唇,略显干燥的嘴唇呈现出淡淡的粉色,此时微微张开,吐出声音来:“等一下好么,我和我、我朋友说几句。”
朋友?
梁昧仪挑起眉来。
朋友指的是她?
她很快得到答案。
谢柯佻拉着她的手站起来,低声道:“我们聊一聊好么?”
梁昧仪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勾引自己么?
刚这么想着,谢柯佻把手松开,轻声道:“抱歉,让你看笑话了,我这边确实有点困难,能不能……嗯,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手上骤轻,梁昧仪怅然若失,察觉到后,不禁有点恼羞成怒。
她上下扫视谢柯佻,问:“你还得起么?”
谢柯佻一阵尴尬,半晌艰难道:“可能……要慢点还。”
她低头不敢看对方,只看见对方长裙下露出的黑色皮靴的鞋面,看上去非常昂贵的牛皮鞋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缓缓把自己沾了灰的旧雪地靴往后挪了挪。
那么多年过去,自己还是连梁昧仪的车尾气都赶不上。
她终于还是鼓足勇气开口:“但肯定会还的,也不会借很多。”
光是说出这句话,就已经花光她所有力气,她感到自己的手臂在不停颤动,只好背到身后,用手掌紧紧握住。
她还是不敢看梁昧仪,却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她的脸上盘旋。
那目光像是蛛丝,叫她感到一种若有似无的痒,然后一圈圈将她缠绕起来。
她几乎不敢呼吸。
其实没过几秒,但谢柯佻的感知中却十分漫长,她不禁回想起那年她第一次亲吻对方,似乎也是这般鼓足了勇气。
那年冬天,柔软的嘴唇带着热奶茶的香气,少女脸颊滚烫,轻飘飘像一朵云,被捧在她的手心。
但此时想起那一幕,也只感到心脏刺痛。
她终于听见梁昧仪说话:“行,可以借你。”
谢柯佻松了口气,去和讨债的人交涉。
大意是全款确实付不出来,但可以先付个定金,等过完年有了资金,就把剩下的还了。
她心里自然还存着一个念想,是希望周笛过完年能回来。
双方交涉了一番,最终还是商定了一个金额,谢柯佻屏住呼吸,扭头问梁昧仪可不可以。
措不及防撞上对方的目光,正直直看着自己,漆黑的双瞳像是一对漩涡,叫她一瞬间感到莫名的眩晕。
她飞快移开目光,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保持镇定,听见梁昧仪开口:“可以……但你得打个欠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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