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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距离粉碎玄夜阁阴谋已过去半载。神都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与秩序,北疆战事虽未完全平息,但在朝廷的有效应对下,契丹气焰已挫,边境渐趋平稳。狄仁杰因功受赏,更得武则天倚重,然而他并未有丝毫懈怠,依旧每日处理公务,洞察秋毫。
这一夜,秋雨淅沥,敲打着狄府书房的门窗。狄仁杰正与曾泰梳理近日各地呈报的卷宗,李元芳则在旁擦拭着他那柄寒光闪闪的链子刀。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室安宁。
突然,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打破了夜的宁静。管家狄春引着一名身披蓑衣、浑身湿透的京兆府差役急匆匆入内。
“阁老!大事不好!”差役气喘吁吁,面带惊惶,“今夜酉时三刻,在崇仁坊北街的暗巷中,发现一具男尸!死者……死者身份非同小可!”
“哦?”狄仁杰放下手中卷宗,神色一凝,“死者何人?”
“是……是工部员外郎,杜景俭杜大人!”差役颤声道。
杜景俭?狄仁杰眉头微蹙。此人他略有印象,年约四旬,出身寒门,凭借精于水利工程而得以晋升工部员外郎,虽职位不算极高,但正值壮年,为人据说也还算勤勉,怎会突然暴尸街头?
“死因为何?现场情形如何?”狄仁杰追问。
“回阁老,发现时杜大人倒卧巷中积水里,初看像是醉酒失足,后脑有撞击伤。但……但京兆府的仵作初步验看后,觉得疑点甚多,不敢擅专,府尹大人特命小的冒雨前来,恳请阁老移驾亲察!”
醉酒失足?狄仁杰心中暗忖,工部官员应酬虽多,但杜景俭似乎并非嗜酒之人。况且,崇仁坊北街并非繁华酒肆聚集之地,他深夜去那里做甚?
“元芳,曾泰,随我去看看。”狄仁杰当即起身。李元芳和曾泰立刻应诺。
雨夜中的崇仁坊北街,已被京兆府的差役封锁。火把在雨中发出噼啪的声响,光线昏暗,映照着青石板路上蜿蜒的雨水和隐约的血迹。工部员外郎杜景俭的尸体已被移至临时搭起的雨棚下,盖着白布。京兆府尹早已等候在此,见到狄仁杰,连忙上前施礼,面色凝重。
“狄阁老,您可来了!下官实在是觉得此案蹊跷,不敢怠慢。”府尹引着狄仁杰来到尸体旁。
狄仁杰示意仵作揭开白布。杜景俭面色青白,双目圆睁,似乎死前受到了极大惊吓。衣物湿透,沾满泥泞,后脑处有一处明显的钝器击打伤,伤口周围的头发凝结着血块。
“仵作,详细说说你的发现。”狄仁杰道。
仵作恭恭敬敬地向狄仁杰回禀道:“阁老,经过小人的仔细查验,死者后脑的伤痕确实是致命伤,从伤口的形状和位置来看,应该是撞击所致。不过,这里面存在几个疑点。首先,伤口的形状有些奇怪,并不像一般墙角或石阶的棱角所造成的。其次,在死者的指甲缝中,发现了少量并非巷中所有的褐色黏土。最后,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仵作稍稍压低了声音,“死者虽然全身都散发着浓烈的酒气,但小人用银针探测其喉咙和胃部时,发现里面并没有多少酒食的残留,反而更像是……更像是在死者死后,有人故意将酒淋在他身上,以此来伪造他醉酒的假象!”
听到“死后伪造醉酒”这几个字,狄仁杰的目光猛地一凛。他立刻蹲下身子,将杜景俭的双手翻转过来,仔细查看他的指甲缝。果然,在指甲缝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细微的褐色颗粒,与仵作所说的褐色黏土相符。
狄仁杰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对这个发现感到十分诧异。他又凑近死者的嘴巴,闻了闻其中的气味。酒气的确非常浓烈,但仔细分辨之下,却能察觉到一种不自然的感觉,仿佛这股酒气并非是从死者体内散发出来的,而是被人为地喷洒上去的。
“元芳,查看一下发现尸体的具体位置。”狄仁杰吩咐道。
李元芳应声而去,片刻后回报:“大人,尸体原倒卧处附近墙角,虽有血迹,但并无明显猛烈撞击的痕迹。而且,巷子两头地面泥泞,却只在尸体附近发现一种清晰的马车车轮印,似是停驻良久后离开所留。”
马车轮印?狄仁杰走到巷口,借助火把光芒,果然看到泥地中深深的车辙印。在这雨夜,若非长时间停留,车轮印早已被雨水冲淡。
“杜员外郎平日可乘坐马车?”狄仁杰问向陪同的工部一名主事。
主事忙答:“回阁老,按制,员外郎并无专车,平日多乘轿或步行。除非公务所需,方可调用部中车马。”
一个并无专车的工部员外郎,雨夜出现在非办公区域的僻静小巷,身边还有长时间停留的马车痕迹,死后被伪装成醉酒失足……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谋杀!
“杜景俭近日在部中负责何事?可曾与人结怨?或有异常举动?”狄仁杰转向工部主事,连续发问。
主事思索片刻道:“杜大人近日主要负责核查地区水利工程的账目档案,尤其是……尤其是洛河堤防修缮的款项。至于结怨……杜大人为人谨慎,倒未听说与谁有公开嫌隙。只是……只是前几日他似乎有些心神不宁,曾
;私下抱怨过账目繁杂,难以厘清。”
洛河堤防修缮款项?狄仁杰心中一动。洛河贯穿神都,堤防修缮关乎京城安危,款项巨大,历来是容易滋生贪腐之处。杜景俭的死,会不会与他核查的账目有关?
“曾泰,”狄仁杰下令,“你即刻持我手令,前往工部,调取近三年所有关于洛河堤防修缮的账册档案,尤其是杜景俭近期正在核查的部分,封存待查!”
“学生明白!”曾泰领命,立刻冒雨而去。
“元芳,”狄仁杰又对李元芳道,“你带人仔细搜查这条巷子及周边,看看有无遗落的凶器或其他线索。同时,查访附近更夫、住户,今夜是否听到或看到任何异常动静,特别是那辆马车的信息。”
“末将遵命!”
狄仁杰则再次将目光投向杜景俭的尸体,尤其是他指甲缝中的那点褐色黏土。这黏土并非神都常见土质,倒像是……像是烧制砖瓦所用的黏土。洛河堤防修缮,需用大量砖石……
雨,依旧下个不停,冲刷着街巷,似乎也想洗去这雨夜笼罩的谜团。狄仁杰站在雨棚下,望着昏暗的街道,目光深邃。他预感到,杜景俭之死,或许并非简单的仇杀或劫杀,其背后,可能牵扯着更深、更暗的漩涡。一桩看似偶然的命案,或许正悄然揭开神都又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新的迷雾,已然升起。狄仁杰的探案本能,再次被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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