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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挂了电话,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
公务车已经走远,会议室空了,只剩下白板上“权力重构”四个字被阳光拉得歪斜。他没动那支笔,也没擦黑板,转身就往外走。走廊灯光打在他肩章上,一闪而过。
第二天上午九点,茶馆包间里摆了六把藤椅,一张矮桌,中间放着一壶刚泡开的铁观音。水汽往上冒,没人说话。
秦天坐在最边上,手里拿着本子和笔,面前没有文件夹,也没有ppT遥控器。他抬头看一圈,周主任来了,蓝西装也到了,金丝眼镜老头慢悠悠摘下墨镜,看了他一眼。
“谢谢各位能来。”秦天开口,“今天不是开会,也不做汇报。我就想听你们讲讲——这些年,你们见过最好的政策是怎么变成最糟的结果的?”
没人接话。
周主任低头喝茶,半天才说“九十年代搞教育集资,上面一句话,下面每个村凑钱盖教学楼。农民卖猪卖粮,最后建好了,老师跑了,学生没几个。你说这事怪谁?”
“不怪你。”秦天记下,“是我这种坐在办公室里的人,以为画个图就能落地。”
蓝西装冷笑一声“我管过智慧农业项目。摄像头装了一堆,数据天天报,结果村干部为了考核达标,半夜爬起来给牛拍照。设备花了八十万,三年没见收益。”
“我没打断你。”秦天继续写,“说明我们设计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他们会这么‘配合’。”
角落里的退休高校书记终于开口“还有一次职称评审改革,流程全公开。可系统一上线,老教授不会操作,年轻人代劳。结果人情照走,只是从线下搬到线上。表面干净,里子更黑。”
秦天停下笔“所以你们怕的不是改革,是形式主义借着改革的名头卷土重来。”
屋里安静了几秒。
金丝眼镜老头盯着他“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不是做事,是担责。你扛得起一次失败,我们不行。一个校长按流程办事,孩子出事了,家长闹,领导查,最后还是他背锅。你说‘体系兜底’,可真到那天,谁替我说话?”
秦天没辩解“我现在不能保证什么。但我可以保证——接下来每一步,都有你们在场。不是审批,是共建。”
这时门开了,三个人走进来。一个是曾在东西部都干过的副厅级干部,一个是研究基层治理的大学教授,还有一个是退休的省级协调员。他们没坐主位,自己找了空位坐下。
“我请了几位朋友。”秦天说,“他们既信改革,也懂难处。今天咱们不谈对错,只谈怎么走更稳。”
副厅级干部先说话“我建议分层试点。别全国铺,也别全停。选三类地方——城乡结合部、偏远山区、产业转型区,各试各的法子,看看哪个活得了。”
教授点头“还可以设观察员制度。不是督查组,也不是顾问,就是记录者。把问题原样带回来,不美化,也不放大。”
退休协调员补充“财政上别一刀切。有的地方真没钱配双屏电脑,那就先配打印机。设备跟不上,培训补。人学会了,自然愿意用。”
秦天把这些建议一条条写下来,写完后推到桌子中央“这些都不是我的主意。是今天在座每一位的想法。如果大家同意,我可以把这些整理成草案,成立联合调研组,一起去实地看。”
“谁组织?”周主任问。
“你们推荐人。”秦天说,“两位;中间派两位;我们这边出两位。六个人,一起走三类试点地区。报告必须六个人都签字,才能提交。”
“万一签不了呢?”蓝西装问。
“那就继续改,直到能签为止。”秦天看着他,“这次不是我定方向,是我们一起找路。”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金丝眼镜老头忽然问“曲靖那个医保转移试点,真是两小时办结?”
“我可以带你去看。”秦天说,“现场办一件,你盯着流程走一遍。错了算我的。”
“我不是不信数据。”老头慢慢说,“我是不信度后面没人受伤。”
“那就一起去。”秦天站起来,“下周出,行程你们定。交通、食宿我们安排,但路线、访谈对象,由你们说了算。”
周主任看了看其他人,轻轻点头。
教授笑着说“我还以为今天要吵架。”
“吵过了。”秦天也笑了,“上回在会议室,你们说得够多了。这回轮到我听。”
他翻开本子,开始记录行程安排。
下午三点,第二次座谈开始。这次墙上贴了张大纸,写着六个问题
1.责任如何兜底?
2.技术怎么适老?
3.钱从哪里来?
4.人员怕担责怎么办?
5.信号差地区怎么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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