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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第1页)

——这小鬼,随时是要动手的。袁枫身上的五道禁术,无一不是逆天反命的存在。袁枫若动手,现在这么多人,都不一定够看。任玄思忖片刻,他开口,直入正题:“方兄,要杀方存吗?”方行非眉梢一挑:“将军说呢?”任玄不绕弯,语声微低:“能否,晚些动手?此人于各式术法造诣极深,他或许有办法窥探那夺舍只术。”风过,方行非沉默了须臾,他也非是只知仇、不知恩之人。方行非语气坦然,不加掩饰:“我师兄身上的偃毒是肖景渊换的。他既救过我师兄,我自然会帮他。任兄想如何做?”夜色正浓,杀意如潮。院中交战酣烈,忽有地脉震动,一道土墙轰然破地而起,硬生生将缠斗的二人生隔两端。骤然的收招,气机如刃断弦。褚明收势不及,逆冲之力沿着经络反卷上身。青年半跪于地,额头瞬间渗出一层薄汗,不像气元不足,反想是身体超出了某种负荷。檐下风动,袁枫眸色骤寒,一个闪身,落至褚明身侧。他抬手一拦,语声利落似刃:“别打了,调息,你的心脏到极限了。”袁枫语气虽冷,眼中却隐有急迫之色。而另一侧,任玄已横身拦在顾怀远身前,他伸手按下那人刀脊,语气不轻不重:“临渊尘封多年,如今有人能再持此刀出鞘。刀已认主,何苦再逼?”顾怀远面色微动,沉默少顷:“你知此刃?”任玄未答,他轻叹:“如今有人能拿起临渊,也算是老九的衣钵后继有人,何苦为难呢。”顾怀远只遥遥望了眼褚明手中那柄长刀。刀身半露,刃锋寒彻,恍惚之间,似有亡灵低语,重返旧梦。老九死了快七年,人入土,刀无名。可今夜,竟有人一眼便认出了老九的命刀。顾怀远目光意味不明的落在任玄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探意:“阁下何人?”任玄只淡淡一笑,语声平和:“官家的人。”他语气未见锋芒,却自带压迫之势:“还望顾统领,为朝廷留三分情面。”江湖不是只靠刀剑生死,更多的,是人情世故,利害权衡。顾怀远沉默片刻,命刀择主,气元不合,轻则受创,重则走火入魔。可此人,轻描淡写间按下了他的刀。顾怀远眯了眯眼,终于,他拱手作礼,拢声说道:“在下顾怀远,今日——给兄台一个面子。”话落,他挥袖而起,手势一转,院外那一众暗衣之人,竟如潮水般静默而退。玄衣翻飞,无声无息,如鬼夜行。任玄目光微动,一个眼神递出。方行非会意,他素来没个正经惯了,如今唱一回黑脸,也不见得就比旁人温和几分。方行非懒懒抬眼,眸光似水覆冰,语气不高,字字却似霜锋压顶:“今夜,偃师,走不得。其余各位,方某不为难。”此言一出,场中诸多侠客,气血翻涌,厉声喝骂:“你们银枢,自称名门正派,如此行径,不怕被天下耻笑么?!”方行非却似未闻,只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眼尾挑起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讽:“方某奉劝诸位大侠,莫再掺和。”“今夜杀光你们。明日,我们银枢,还是天下正派。”语落,万籁俱寂。风卷尘起,一盏茶的工夫不过,那原本层层围堵、恨不得踏平这院子的人群,此刻竟似潮退沙沉。不多时,院中,只余数名偃师,面色铁青,僵立原地。方行非缓缓踱入院内,停在了方存身前。他一双眼冷如暮雪:“这些偃师里,把去过银枢的,一一点出来。今夜,我便饶你一命。”方存倚坐旧石,唇角噙笑,神情却淡得近乎凉薄。他缓声开口:“他们欲杀我,是我与他们的旧账;你要杀我,是你我之间的私怨。”他抬眼望向方行非:“方二爷,并没有在下,非得帮你报仇的道理。”话音未歇,院中气氛倏然一变。偃师诸人,原本尚存几分矜持。此刻,却如得大赦,齐齐双膝一软,几乎当场跪地。生怕方存反悔,真的成为被点名的倒霉蛋。“统、统领——不是我们要杀你啊……”“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上头定的决定,我们……我们根本不敢不从啊!”“我们……我们哪一个不是听命行事?今天杀谁,明天救谁,从来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一群人推搡着往后缩,话语杂乱纷陈,如蝗乱飞,惶急哀求,如垂死之鱼困在洼泥。他们争先恐后,像一群溃散的军卒,一边往外推责任,一边把“奉命行事”这四个字反复咀嚼。卢士安,真的让小鬼他哥院中的偃师哀声不绝。方存的兴致更低了,像是对着一帮废物毫无兴致:“一帮废物而已,想杀便杀,要杀便放,不必问我。”忽有一声银枢卫的惊呼,自院门之外传来。白霄强撑着那银枢卫的臂膀,步履踉跄,他喉间一甜,腥意涌上,未及喘息,便大口的咳出血来。红黑交错,如墨染锦。银枢卫长骇然失色,匆忙俯身扶住他。方行非眼见此状,径直撇下那帮偃师,掠至白霄身前。少年面色苍白如纸,唇眼底更是浮现出一层诡异的蓝紫色泽。方行非眉心骤蹙:“又是毒。”前番,萧无咎便栽在方存的偃毒之下,如今,竟又旧事重演,方行非不由心生烦躁。他掌心覆上白霄心口,治愈术法一瞬之间灌注,却如石沉大海,毫无波澜。少年口鼻间已开始溢出黑血。白霄整个人蜷进方行非怀中,意识都开始模糊:“师兄……冷……”方行非按住白霄肩膀,急了起来:“小四!别睡!醒着!!”他咬牙一声低咒,猛然转身,望向那群偃师:“有没有修毒?!!”众偃师齐齐一缩脖子,无一人应声。方行非声音陡然沉冷,杀气翻涌:“都哑了吗?!”他完全不容分说:“我家老四若有三长两短,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出这个村子!”那站在角落的紫袍偃师头领脸色抽搐一下,只觉这银枢城的方二爷,比他们这些打生打死的□□中人,还要不讲道理、六亲不认。他咽了口唾沫,尝试挽救这手下的几十条性命:“方二爷……冤有头,债有主。这毒……它也不是我们下的啊。”任玄站在一侧,忆起先前裴既明所言,眉头一皱,脱口而出:“方兄,我兄弟说过,若非熟悉毒门,解法难求,急用之下,唯有直取原主的解药。”任玄眸色微沉:“方才那批人,应该还未走远。”这下,马上就有偃师补充:“这是‘蛇斋’门下的‘蚀骨香’。”“此毒一入血脉,五脏蚀裂,百息致命。便是宗门嫡系,若无现成解药,也无回天之力。”所以刚才,一众偃师中虽,修毒者众,却无一人应声出手。不是不识,而是识得太清楚。就方行非那作风,没有偃师敢蹚这种浑水。这下,连现场追解药都来不及了。任玄轻啧一声,白霄这奖中的,运气有点离谱了。所以,他从来就不建议阵师、术师,单独出门。江湖上,刀光血雨不止于正面对敌,那毒、那暗器、那从背后刺来的一针半匕,才是真正送命的所在。无护无援,终是太脆。阵师、术师,不带武者,让人近身,下场一般都不太体面。任玄目光一转,落在廊下那倚墙而坐的方存身上。他记起,多年前,银枢城外,方存是装过一段时间神医的。只见方存那厮倚在檐下,眉目倦懒中带着三分不耐,一副看戏的欠打模样。任玄心头犯堵。那厮连生死都不放在眼里,莫说旁人安危。如此疯子,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说辞,能请得动方存出手。他思忖之间,刚刚那名玄衣青年调息既毕,走出院门,径直向他而来。青年眉眼一展,神情透着几分旧识的喜悦:“任将军。久违了。”任玄怔了怔,一时间竟未认出这青年是谁。但看这青年好像和袁枫关系还不错的样子,任玄试着开口:“院中的方存与你们可有交情?这毒很麻烦,能不能请他看一下?”眼前的青年不假思索,一口应下,好像真就和他很熟一样。褚明几步入院,凑近袁枫,低声将白霄之症简明扼要地说了。袁枫听罢,眸光一凝,直接抬眼看向方存,语气毫不婉转:“救人去。”方存挑眉,耸肩抬手:“谁收找谁,要救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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