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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名马场刀手的身体端端正正砸在拓跋宇脚下时,他的心中甚是迷惑。
身为世间顶尖高手之一,拓跋宇当然能看出这具人体并非是在混乱中被打飞,而是被那个年轻人特意使巧劲儿扔过来的,他只是想不明白萧平旌为什么要把这人扔给他看。
俯伏于地的这名马场刀手先挨了段桐舟当胸一掌,又被萧平旌顺势转抛,早已晕了过去,一动不动。拓跋宇蹲身大约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想了想又将刀手的身体翻转过来,他胸前焦黑的手印立时映入眼帘,令他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惠王大约听到了动静,掀开车帘探身出来,问道:“怎么了?”
拓跋宇快速起身展目望去,只见一逃一追的两个背影已经有些遥远,但身法之快捷极为惊人。
“鬼域无影,幽冥暗火……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上……”拓跋宇本能地朝那个方向追了两步,又突然停下,回头看了看惠王,表情明显有些纠结。
惠王挑眉叹了口气,道:“我简直不明白你们这些武人,就没有一个不争强好胜的。”他扫了一眼已被巡防营全面压制住的现场,笑了一下,“想去就去吧,我这儿不会有事的。”
拓跋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头皮,但又实在舍不得能与榜上高手对决的机会,叫来亲卫将领安排叮嘱一番之后,便循着踪迹沿路追了过去。不过这一耽搁,他只堪堪赶上了段桐舟最关键的那一掌。
相助围杀的青衣人此时已损失了不少,萧平旌伤势虽重,但战力犹存,再加上一个体能犹在巅峰状态的拓跋宇,整个诱杀行动几乎已无胜算。
段桐舟快速研判了当前局面,既不恋战也不废话,一个纵身便转向密林外撤逃。拓跋宇专程赶来就是为他,哪里肯轻易放过,死死追在了后面。
其他青衣人全数围向萧平旌,一轮猛攻,竟是破釜沉舟悍不畏死的打法。好在琅琊身法玄妙,他借着林间草木茂盛,且战且退,倒也勉强能够自保,最后瞥见荀飞盏破空击来的拳影时,还有力气抬头向他笑了一下。
随后赶到的萧平章可没有他那么好的心情,沉着脸冲到二弟身侧,焦急地上下察看,颤声问道:“没事吧?”
萧平旌摇了摇头,抓住兄长的手臂站稳,指向段桐舟撤离的方向,“那边……这一次……可不能再让他逃了……”
若论对金陵近郊地形的了解,段桐舟自然远胜于拓跋宇。但两人实力相仿,这周边方圆一片又以矮丘为主,只要最初没有拉开距离,之后再想甩掉可不太容易。萧平章在赶来的路上已经分派人马封住了四方要道,几方合力围堵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将这位幽冥暗火挡在了一处绝路尽头。
拓跋宇站在段桐舟身前大约两丈远的地方,距离最近,他挑眉看向侧方的萧平章和荀飞盏,手中瀚海剑微微扬起,道:“机会难得,能否请各位先给我这个面子?”
这句话听上去虽是在询问,可他显然没有要等回应的意思,语音一落,整个人就攻了上去。
荀飞盏看了看萧平章的眼色,听命留在了原地,专注掠阵。
高手相争,差距原本就在毫厘之间,段桐舟排位虽然靠前,但体力先衰,气势更是不足,不过百招之后,便已渐渐落了下风,勉强向后翻滚了数下,方才避开了拓跋宇势如沧海的最后一剑。
较量比拼至此,也算有了结果,萧平章微微踏前两步,语带暗示地叫了一声“拓跋公子”。
拓跋宇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也并不想过深地介入大梁内务,随即收住了剑势,退离到后方。
段桐舟得了这片刻喘息,撑起上半身,视线从四周林立的兵刃上掠过,整张脸上毫无表情。
上次被擒时,他很清楚自己将是刑部的案犯,随后的审讯和监禁都有办法应付和解决,但是这一次,这一次却完全不同。
掌尊大人有过明确的指令,绝对不能落入长林世子的手中。既然眼前已无生路,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
荀飞盏踏步向前的同时,段桐舟仰起了头,唇边露出一丝决绝的冷笑。萧平章瞬间反应过来,高声喝道:“飞盏,拦住他!”
却见段桐舟拼尽全力一掌击在地面上,一团粉尘爆裂般荡起,尘烟中他的身体就势翻向后方断崖,快如利箭。荀飞盏用尽全力跃出,也只抓住了他襟边一缕衣角。
丘陵崖面虽不险峻,但也有十来丈高,下方更是布满碎石,众人抢到崖边看去,只见段桐舟的尸身扭曲横躺,显然已无生机。
“宁死不愿被擒,这个幽冥暗火,到底是在为谁效力?”荀飞盏惊诧地看着崖底,喃喃问道。
萧平章此时也是又惊又怒,但他一向比荀飞盏更稳得住,当着拓跋宇这位异国来客的面,并不想回应这句问话,只吩咐左右到崖底收拾尸首,自己沉着脸返回到密林边。
萧平旌身上的伤口已大略包扎妥当,由一群长林亲兵环绕护卫着,正半靠在林边草坡上。看见兄长走过来时的表情,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会吧,又让他逃了?”
只落后半步的荀飞盏闷闷地道:“没逃,死了。”
“死了?段桐舟死了?!”一个惊讶的声音自平旌肩后传来,萧平章视线微转,这才注意到萧元启居然一直都跟在队伍中间。
这位莱阳小侯爷专程赶到长林府报信,到底帮了多大忙虽不好说,但一番好意却是毋庸置疑。萧平章想到这一点,问话的语调还算温和,“你是因为在城外才看见段桐舟的,倒还没来得及问你,原本出城是要做什么?”
萧元启脸色微白,低下头,“前几日雨水连绵,我听说……野外好些地方有泥流滑落……所以出城看一看……”
莱阳太夫人的坟头在什么地方,长林世子当然没有兴趣知道,不过萧元启这句模模糊糊的解释,他还是能听明白。
萧平旌见兄长眉间微皱,忙插言求情道:“陛下允他在府守孝三月,并不是说这三个月就不能出门……到城外散散心,也没有什么大错。”
萧平章素来不是刻薄的性子,再加上萧元启明知偷偷出城可能被罚也要赶来报信,反而显得心有善意勇气可嘉,一时倒也不忍苛责他,脸色舒缓了许多。
“你父母所行之事,若说对你没有影响,那一定都是假的。但过去种种,终究已经过去,你的将来如何,还是要看你自己内心深处,到底想要怎么走。”萧平章的视线虽然落在萧元启的脸上,但眼底深处却浮着一抹悠远之色,“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是最有资格跟你说这些话的人,希望你能体会。”
不管是论长幼还是论爵位,萧平章皆高居上位。从小到大,萧元启在面对他时都感觉有些紧张,完全不似与平旌相处那般自在。眼下这番话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诫言,他更不敢露出一丝轻忽之意,低头安静地听了,郑重行礼,“元启明白。多谢平章大哥指点。”
这时为伤者调来的马车已停至最近的路口,段桐舟的尸首也拖了上来。尽管萧平旌不停地声称自己都是皮肉之伤,萧平章到底还是不太放心,请荀飞盏陪同北燕使团进城安顿,自己带着二弟先回了府中。
早上萧元启想要出城察看母亲坟茔时,他的贴身侍从阿泰极不赞同,拼命拦阻了许久,最后还是没能拦住,反被喝令留在府里不许跟随。
被收入莱阳府这十几年,阿泰一直贴身伺候萧元启,几乎算是看着他长大。若说府中大变之后有谁的忠心丝毫未减,细细算来竟然也只有他这么一个人。
由于中途平添这许多枝节,萧元启一早出门至晚方归,阿泰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整天都坐立不安,在府门外把脖子都快望断了,才总算看见小主人的身影纵马而来。
萧元启在门前下马,一见阿泰奔过来的样子,便知他必是整日焦虑,心中不禁也有些酸软,故意板着脸道:“早就跟你说过,如今莱阳府在京城里,谁也不愿意多看一眼,我出城一趟不会有人理会,你偏要担心。看,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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