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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陆潇年头也没回,抽身离开,弯身跨出了那道窄门。
次日,陆潇年睡到日晒三杆,被门外的侍卫叫醒。
“将军,不好了,老西城那边出事了,禁军副都尉石怀德在外等着求见,说无人敢管,只能请您去看看。”
沉在梦里不愿醒来的陆潇年,烦躁地翻了个身,才想起现在禁军、殿前司和枢密院都归他管了。
“更衣。”他嗓音暗哑,喉咙似是被什么火灼了一夜。
侍卫一边给他更衣,一边将大致情况汇报了一遍。
原来经过几日断断续续的雨水冲刷,天蓝如洗,清晖普照,墙角背阴结了一冬天的冰著子早也融化得干干净净。
沟渠满涨,污水久久不退。
京城民居接栋连檐,巷陌壅塞。一时间臭气盈天,民怨沸沸。
官府虽派了军巡铺和潜火队上街用水龙往外抽水,但收效甚微。
盛京地势西高东低,污水流进了东城大户人家,于是就有人连夜将西城通往东城的街道用沙袋堵死,还不许西城百姓通过。
可总有要出来寻生计、看病的百姓要出城,但被巡兵拦了下来,双方起了冲突,还将一个老翁踩在污水里,活活淹死了。
陆潇年微微蹙眉,“那究竟是谁让封的城?”
“好像、都传、应该是……”侍卫的声音低了下去。
双臂展开的陆潇年瞪他一眼,那侍卫赶忙低头到,“九殿下。”
“扯他娘蛋。”
陆潇年低骂。他都已经把人藏起来了,看来仍是有人不肯放过他。
“去看看。”
来到后院马厩,陆潇年随意牵了匹马。追疾一旁急得又哼哼上了,陆潇年抓了一大把草料喂给追疾,“你蹄子白,脏了还得给你洗。”
说完他跨马头也不回地离开,追疾急得在他身后嘶鸣。
街上的确混乱不堪,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灾难。不过说起来,盛京已经年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了,确实也的确是一场灾难。
被雨水冲刷过后,很多屋宇上的飞檐倾塌了,檐瓦也脱落了,墙面一块块剥落,被大片青苔吞噬。
纵马来到了东西城交汇处,远远就瞧见横木沙袋高高筑起两人多高,巡兵剑拔弩张地抵抗着要推翻阻碍和攀爬翻过来的百姓。
“让我们过去!”
“救救我的孩子啊,孩子还要看大夫啊!”
“九殿下心怎么这么狠啊!他不能让我们饿死在这里,放我们出去啊!”
哀嚎声、哭闹声、镇压声如潮,老西城的污水已经积到了半腰高,再这样下去,整个西城的民屋矮房就要保不住了。
身旁的侍卫见状,催马上前,“都住手!陆将军来了,都住手!”
石怀德早早等在了这里,一听到,立刻转身迎上前行礼,“陆将军。”
陆潇年坐在马上微微颔首。大多百姓听到陆潇年的名字都停了下来,可仍还有人不顾巡兵手中那些挡在身前他们身前的兵器,还继续往前推搡拥挤。
手中的马鞭悠悠抬起,陆潇年指着远处的壅塞,眉眼冷淡道,“把这些人都带走。”
石怀德怔了下,不明所以,但还是把命令传了下去。顿时混乱一片,咒骂哭喊声更大,陆潇年屡次听到祁岁桉的名字混在其中。
负责盛京巡防事务的是巡检司,那个巡检司掌使见状不妙,抬腿要撂,不料被陆潇年一眼看到。
一把弯刀贴着他的鬓边飞过,扎进了滚木上的沙袋里。巡检司掌使双腿吓得一软,扑通跪了下来。
“陆将军,饶命!”
陆潇年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只是命人拆掉阻塞然后掉头驱马离开了。
陆潇年入宫,就看见御书房内工部尚书正趴在冰凉地板上,抖如筛糠。
“梁广渠,当初你是怎么跟朕保证的!不是说这福寿沟能保盛京连月大涝也没有问题吗?!汛期未到盛京就成了这样,若汛期又当如何,是要让朕也在污水里淌着走吗?!”
盛京地下排水的福寿沟是去年户部刚拨了银子重修的,却连第一个春天都没扛过去,若这几日不能把水排净,天一暖定会引发疫病。
“微、微臣去年岁末验收工程,各项具是合规合标的,不应该、实在是不应该啊!”梁广渠主抓这项,每个环节他都亲自核验监督,绝不可能出错的。
这时福安贵禀报说是陆潇年来了,梁广渠一听这名字后背就冒冷风。
不料陆潇年走进来,满面春风地给皇帝行礼,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他还是五年前皇帝最看好器重的侄子一样。
“赐坐。”祁延看上去气色好了很多,“陆爱卿,有何事?”
陆潇年没有看梁广渠,而是微微颔首坐下,“臣来是想禀告皇上,九殿下前几日同臣上了战场,受了惊吓,这几日无法上朝,臣是来给他请病假的。”
祁延早就听闻了今早的事,说是祁岁桉吩咐人堵了西城。本以为陆潇年是来兴师问罪的,不料却是请病假。
“朕这正在询问工部,这沟渠一事,朕会一查到底的。”
陆潇年轻笑一声,“皇上圣明。不过臣身上伤未痊愈,一想到家父家母就心伤欲绝,心中一心只想着办丧礼之事,无心顾及其他,还望皇上体谅。”
祁延暗松了口气,敢情这祖宗是来告御状的。于是他主动提出,“大战刚过,陆爱卿是该好好静养一段时间。你还未去拜见皇后吧,你去看看她吧。”
“好,臣正想见见姑母。”
不再闲话,陆潇年走出御书房,从始至终没有看过梁广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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