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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看我?怎么不说话?”带土坐在对面咄咄逼人,“你和小时候的我不是每天都聊得挺开心吗?”
“……那真是对不起了,毕竟对我来说你现在的形象就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带土瞪大眼睛,“你不喜欢吗?”
心跳漏了一拍,卡卡西想了想选择闭口不言。这是个于自己而言怎么回答都是错误的问题,他还是有不跳进陷阱的自觉的。
虽然问话的人根本没想那么多。
二人面对面沉默,着实是有点尴尬,等到卡卡西闷头吃完了饭,才发现对面的人早就不见了。
第一次因为幻觉的消失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叹了口气,开始收拾碗筷。
屋里很冷,黑暗慢慢渲染浸透,今晚没有月亮,又因为旗木老宅位置过于偏僻,窗外一丝光亮都没有。
麻木的手浸在冷水里,一下一下擦着盘子,回过神的时候手指已经被冻得发红发皱。现在的他越来越容易发呆,脑袋里好像什么都没想,一段空白的时间就已经过去了。
他又想起今天白天的梦,像割裂开水面从河底拾起划破掌心的棱石,一切细节似乎还是那么清晰,从他的白发,到伤疤的每一条纹路,到手腕皮肤诡异的肤色差,到掌心逼人瑟缩的热度。他紧紧握住自己好像真的被那个带土握过的右手腕,回想着这些对他而言万分奢侈的东西。
也正是因为这些,才让他无法再好好直视那一个虚假的幻象,因为这些细节差异底下所代表的东西,才足够让人窒息。
假的就是假的。
卡卡西在厨房发了一会儿呆,收拾好自己,摸索着上了床。
入睡仍然那么艰难,关了灯之后的黑暗吞噬一切可以呼吸的空气,但是就算他能放下脸面像小孩子一样试图开灯入睡,轻微的光线也都能让他觉得像是探照灯直接照进脑子。
辗转反侧到后半夜,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又发烧了。
热量在带走他黑夜里仅剩的理智,脑子里的某根弦又被拉断,回忆和臆想混为一谈,虚虚实实摇摆不定,但是他又是真的虚弱,所以连和噩梦对抗的气力都没有。
干涸的双眼流不出眼泪,他在热量的逼迫下急促喘息,在他生命中出现过的人又在一个一个离去,以不同方式退出这场黑暗中的表演。
脚下的血泊,被贯穿的胸口,无法捕捉的碎屑。
简直就是他人生的走马灯。
没人愿意为他留下,毕竟他不值得。
他本是很清楚这一点的,但此时病热让他变得自己都不能容忍的脆弱。别留下我。他虚软的手臂做不出一个挽留的姿势,但他仍在毫无底线地祈求。别把我自己留在黑暗里。
“我在这。”一个声音说。
他几乎立刻就要哭出来,却只能做出一个嘴角下撇的动作。如果他是清醒的,应该早就在想着怎么抹了脖子给自己碎成粉末的克制和威严写个墓志铭。但此时他无望地伸出了手。
这次有人握住了它。
贴上来的身体带着舒适的凉意,下一刻他被紧紧抱住,恼人的焦热似乎都随之散去,让人安心的大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继而将他更紧地搂在怀里。
他挣扎着想睁开眼看看这到底是谁,却被按着头埋在那个坚实的胸口。
“睡吧。”
他立刻不再挣扎,将头乖顺地垂下去,光线被阻挡得彻底,黑暗也不再可怕。
窗外是点点滴滴的雨声。
醒来时发现自己被自己的幻觉圈在怀里睡觉是一种无比惊悚的体验。
卡卡西从五岁那年起,不算上做任务时和几名队友在野外草草将就一宿的经历,就再也没和别人同睡过,但此时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穿着黑色紧身上衣的结实胸膛,颈下是颜色斑驳的右臂。
神经本能高速绷紧,他眨了一下眼睛就跳起身飞速后撤,身体倚着窗沿,拿着从枕下掏出的苦无的手横在眼前。
等他再清醒一点,才发现躺在床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是面部完好的带土。
“再睡一会儿?你才睡了四个小时。”他的幻觉说。
他有些发愣,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激烈地跳动,带土也坐起身,来到他面前。
卡卡西丢掉苦无,伸手捂住眼睛。
浑身肌肉还在因为刚才的战斗本能紧绷着,放松下来虚脱感也随之而至。他没有回答带土的问题,事实上,他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这是个让人笑不出来的笑话。他在臆想些什么?为什么一个幻觉,会在床上?
抱着他睡?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有点反胃,他捂着脸镇静了一会儿,盼望着等他睁开眼睛床上的人就已经消失了。
但是当他这样做的时候,一张放大的脸极近地贴了过来。
“不舒服?”带土问。
“……没有。”卡卡西僵硬地回答,收紧肩膀避免碰触,但是身前的人丝毫不后退,最后他只能推着他的胸膛把他弄到一边,故作镇静地说,“我去洗漱。”
“你到底哪里不满。”
“什-什么?”卡卡西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微微睁大眼睛。
“我是说,你到底——”带土的面部有一点扭曲,他伸手抹了一把脸。卡卡西的心脏不知为何漏了一拍,然后他眨眨眼睛,发现面前空无一人。
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慢慢伏在床上,虽然是刚刚睡醒却感觉累得要晕倒。
心脏几乎要炸开,他像是被迫直面了什么令人作呕、不堪入耳的秘密,呼吸变得急促,心口处是阴暗角落疯狂生长的毒蔓,潮湿雨地暗不见光的虫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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