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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户区的恶臭在夜色中发酵,林墨蜷缩在一处废弃矿车残骸形成的凹坑里,身下垫着干草和破麻片。这里靠近城墙根,远离主要通道,是连流浪汉都嫌弃的角落。头顶是望月城永远灰蒙蒙的夜空,看不见星辰,只有内城方向隐约传来的、属于繁华地带的微弱流光。
白日里码头搬运的疲惫和肋下伤口的隐痛还在持续,但更消耗心神的,是脑海中不断盘旋、推演、碰撞的念头。
玄天宗分舵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横亘在复仇之路上。硬闯是找死,远观不解恨。必须找到一条缝隙,一个切入点,一个能让他在不引起警觉的情况下,靠近、观察、甚至……从内部了解这个仇敌的机会。
劳力市集的见闻、码头船工的闲谈、血瞳远眺的观察、以及手中几样零散的“筹码”——青铜令牌、暗金龙骨碎片、微薄的灵石、还有那本《矿工基础》——在他脑中反复排列组合。
“矿洞……”
这个词浮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玄天宗掌控着望月城外多处矿脉,这是公开的秘密。矿洞深入地下,环境复杂,人员混杂,既有玄天宗弟子监工,也有大量招募的散修和凡人矿工。那里是资源的源头,也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比如,与龙血草生长环境相似的地脉异常?或者,某些被挖掘出来的、不宜公开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矿洞的管理,相比于戒备森严的分舵内部,必然存在更多漏洞。监工弟子不可能时刻紧盯每一个矿道,矿工之间为了生存也有各种私下交易和情报流通。而且,矿工身份低微,流动性大,混入其中相对容易。
林墨想起疤脸汉子身上那块“巡”字令牌。青狼会是否也涉足矿工输送或矿洞区域的“秩序维持”?若是,这令牌或许能成为一个敲门砖,或者,一个制造混乱的引信。
但如何利用?直接冒充青狼会成员去矿洞?太冒险。青狼会内部必然有暗号、层级识别,他对此一无所知,极易露馅。
或许……可以制造一场“意外”,让这块令牌“合理地”出现在某个矿洞附近,引起玄天宗监工或矿工头目的注意?然后,他以一个偶然捡到令牌、试图换取好处的底层散修身份出现?
又或者,更直接一点——去那些由中小家族或商会控制、管理相对松散的老旧或偏僻矿洞,先以矿工身份融入,再从矿工口中打探关于玄天宗矿场的具体信息、人员构成、换班规律、乃至可能的“异常”传闻?
两种思路各有优劣。前者可能更快接触到与青狼会、乃至其背后势力相关的线索,但风险极高,且依赖于对方的反应。后者更为稳妥隐蔽,但耗时可能更长,且不一定能接触到核心信息。
林墨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着凌乱的线条。肋下的伤口传来一阵隐痛,提醒着他身体的状况。经脉的暗伤也需要尽快处理,否则修为停滞,潜入矿洞那种恶劣环境将更加危险。
他需要丹药,更好的伤药和修复经脉的丹药。这需要灵石,或者……其他交换物。
目光落在了贴身收藏的暗金龙骨碎片上。这东西气息特异,绝不能轻易示人。但或许……可以用它蕴含的那一丝精纯龙血怨气,去配置某种激发气血、暂时压制伤势的偏方?《残阳诀》和黑风寨偷学的零碎知识里,似乎有类似的记载,但风险极大,可能引动浊气反噬。
或者,去黑市碰碰运气,用部分灵石换取劣质但可用的丹药?但黑市位置不明,且同样危险。
一个个问题接踵而至,如同缠绕的荆棘。林墨感到一阵熟悉的烦躁和冰冷杀意上涌,左眼血瞳微微发热。噬灵蛊在丹田内轻轻蠕动,传递出对灵气的渴望,以及对“简单粗暴”解决方式的倾向——吞噬,掠夺,直接获取所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蛊虫的躁动和翻腾的负面情绪。越是绝境,越需冷静。村老的告诫言犹在耳:噬灵蛊是双刃剑,沉溺其力,必堕深渊。
他重新梳理思路。当前首要目标:获取修复伤势的丹药,并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临时身份和落脚点。次要目标:收集关于玄天宗矿场,特别是可能存在的、与龙血怨气或异常地脉相关的信息。长期目标:利用矿洞或其他途径,设法接近或潜入玄天宗分舵外围,寻找复仇契机。
那么,行动计划可以分三步走:
第一步,明日先去城南的“杂货巷”。那里不仅有材料铺,还有一些专做底层修士生意的、半公开的丹药贩子,或许能淘到相对便宜且可用的伤药。同时,进一步打听关于矿洞招工、特别是那些位置偏远、条件艰苦、但管理可能松懈的老矿洞消息。
第二步,若丹药问题能暂时解决,便设法以一个走投无路、急需灵石治伤或购买突破资源的低阶散修身份,应征某个老矿洞的矿工。期间,全力运转《敛息术》,低调观察,从矿工和低级监工口中套取信息,并伺机用血瞳观察矿脉地气。
第三步,在矿洞站稳脚跟后,根据获得的信息,决定下一步行动。是尝试利用青铜令牌制造事端?还是寻找机会,向玄天宗直接控制的矿场流动?抑或,在
;矿洞深处,发现某些值得深入探查的隐秘?
计划粗糙,变数极多。但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有可能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向目标靠近的路径。
林墨从怀中取出青铜令牌,在昏暗的光线下摩挲着上面冰凉的狼头浮雕。“巡”字笔画粗犷。这东西,或许在关键时刻,能用来误导视线,或者……换取一次机会。
他又拿起那本《矿工基础》,就着远处棚户区零星的火光,快速翻阅其中关于矿洞结构、常见危险、以及辨识某些低阶伴生矿石的章节。知识就是武器,尤其是在地下那种黑暗封闭的环境里。
最后,他检查了一下残骨刃。刀身冰凉,昨夜饮血的兴奋已平复,但那截妖兽脊骨处,暗红纹路似乎更清晰了一丝。这把刀,将是他在矿洞黑暗中,最后的依仗。
夜深了,寒意渐浓。林墨将身体蜷缩得更紧,运转《残阳诀》中微弱的暖流,抵御寒冷,同时缓慢滋养着受损的经脉。脑海中,矿洞幽深的巷道、玄天宗弟子冰冷的道袍、龙骨碎片诡异的纹路、以及村落冲天的火光……各种画面交错闪烁。
潜入的雏形已在心中勾勒,尽管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但至少,他有了一个方向。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林墨缓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浅眠。明天,他将以“王二”的身份,再次踏入望月城底层那纷乱而危险的漩涡,为自己蹚出一条染血的复仇小径。
矿洞的黑暗,或许能掩藏许多东西,包括一株悄然生长、等待爆发的毒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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