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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试刃(第1页)

腊月十八,雪停风歇。

褚飞燕带着五个最精干的人回来了。他们像鬼魅般从后山小路摸进聚居区,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寒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张角在药棚等他们。油灯下,褚飞燕把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放在桌上,解开绳结——里面是金饼、银锭和成串的五铢钱,还有几块上好的玉佩。

“易县陈氏的商队。”褚飞燕声音低沉,“运的是并州的毛皮和辽东的人参。护卫二十人,都解决了,尸体沉进了滏水冰窟。货让两个兄弟赶着车绕去安平郡销了,按您的吩咐,只要现钱,不要货。”

张角数了数。金饼五块,每块约一斤;银锭十二块;五铢钱约八万;玉佩成色不错,但不好出手。

“陈氏什么背景?”

“做北货生意的豪商,和宦官王甫有勾连。”褚飞燕显然做了功课,“这次损失够他肉疼,但不敢大张旗鼓报官——他这趟货没缴足税,报官等于自投罗网。”

张角点头,收起钱物:“辛苦了。按约定,三成归你们。金饼银锭不好分,先折成钱。参与行动的六人,每人四千钱。剩下两成,给王石那队巡山的——他们这半个月在山口放哨,也有功劳。”

褚飞燕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张角会克扣,或者至少拖延。

“怎么,嫌少?”张角抬眼。

“不是。”褚飞燕摇头,“只是没想到……真分。”

“规矩立了就要守。”张角重新捆好布袋,“你带的人,你负责分。但要说清楚:这钱来路不正,谁要是拿去赌、拿去嫖、或者显摆招摇,我第一个收拾他。”

“明白。”褚飞燕顿了顿,“还有件事……陈氏商队里,有个账房先生。我审了,他说陈氏每年腊月都要给巨鹿郡的几家大户送年礼,其中就有李裕。送的什么,他不知道,但听说是从洛阳弄来的好东西。”

张角手指在桌面上轻叩:“李裕……”

“要不要查查?”褚飞燕眼中闪过厉色,“他庄上护院我摸过底,二十来人,一半是花架子。真要动手,一个时辰就能端掉。”

“不急。”张角摇头,“李裕现在还有用。他和官府的关系网,我们还没摸透。打草惊蛇,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中,聚居区的灯火稀疏却有序。

“钱的事,你做得干净。但曹县丞那边,三十万的数还得凑。”张角转身,“三天后,你再走一趟。目标是邯郸赵氏的商队——赵氏家主是曹县丞的连襟,专做盐铁买卖。劫他,一石二鸟。”

褚飞燕眼睛一亮:“既得钱,又卖曹县丞一个人情?”

“不。”张角冷笑,“劫了之后,留点线索,指向李裕。”

腊月二十一,邯郸赵氏的盐车在滏阳道被劫。护卫死七人,重伤三人,五百斤盐和两车铁器不翼而飞。

消息传到县城时,曹县丞正在宴客。听完禀报,他摔了酒杯。

“查!给我查到底!”

底下人战战兢兢:“现场……现场留了块腰牌,像是李家庄护院的……”

曹县丞脸色阴沉下来。李裕?那个乡巴佬敢动他的东西?

同一时间,李裕也收到了消息——是他的护院头目在山口捡到的“证物”:一块刻着“曹”字的私印。

“这是栽赃!”李裕又惊又怒,“我哪敢动曹县丞的货?”

“可曹县丞未必信啊。”管家低声道,“老爷,听说那批货里,有曹县丞要送给中常侍张让的年礼……”

李裕瘫坐在胡床上,冷汗涔涔。

腊月二十三,小年。张角带着张宝下山,按约去李家庄“商议筹钱之事”。

李裕明显憔悴了许多,见面就叹:“张先生,实不相瞒,曹县丞那边……出了点变故。”

张角故作惊讶:“怎么?”

李裕把事情说了,当然隐去了私印那段,只说曹县丞怀疑他。

“这定是有人挑拨离间!”张角愤然道,“李翁对乡邻仁厚,对官府恭敬,怎会做这等事?晚辈愿为李翁作证!”

李裕苦笑:“空口无凭啊。曹县丞要的是钱,是面子。现在货丢了,他年底的孝敬就短了一块……张先生,你那三十万,怕是还得再加十万。”

张角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不瞒李翁,晚辈这几日东拼西凑,也只筹到十五万。本想今日先送来,余下的开春再补。可如今……”

他打开布包,露出里面的金银:“若李翁不嫌弃,这十五万先拿去,帮曹县丞应急。至于加的那十万……”他咬牙,“晚辈就是卖血卖命,腊月底前也一定凑齐!”

李裕看着那些金银,眼神复杂。十五万虽不够,但能解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张角这态度——明知被加码,还肯尽力筹措。

“张先生高义。”他最终叹道,“这样,这十五万我先收下,替先生打点。余下的……我再想办法周旋。曹县丞那边,我就说先生实心办事,只是流民太多,一时凑不齐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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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李翁!”张角深深一揖。

离开李家庄,走到山路上,张宝才低声道:“兄长,那十五万里,有十万是我们自己的积蓄,五万是劫陈氏得来的……就这么给他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张角神色平静,“李裕现在内外交困:外有曹县丞施压,内有我们‘忠心’示好。他会拼命帮我们说话——不是为了我们,是为了他自己。因为只有保住我们,他才能继续当这个‘乡贤’,才能从我们这里榨取更多利益。”

“可我们还差二十五万……”

“褚飞燕今晚会劫第三批货。”张角说,“目标是河内司马氏的商队。司马氏与曹县丞素来不睦,劫了他们,曹县丞只会拍手称快。”

张宝恍然大悟:“所以李裕会以为,是我们劫了司马氏的货,凑够了钱?”

“对。但实际上,司马氏的货我们只取三成现钱,余下的……送给王家庄、赵家屯那几个对李裕不满的村子。”张角嘴角微扬,“就说,是‘义士’劫富济贫。”

腊月二十五,河内司马氏的布匹车队在巨鹿郡边境遇袭。劫匪手法老练,只抢走了押运的现钱和部分贵重绸缎,留下大半普通布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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