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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谦留下的日记里记录了这些年他所经历过的一切。他中学开始知道喜欢男人,就受到校园霸凌。以至于对于喜欢的人从来不敢说出口。
直到大学里,之前一个同学把他是gay的消息告诉了他大学的舍友,舍友就孤立他。那个时候他会莫名其妙感觉到身上疼痛,头、后背、脖子、肚子几乎是全身。白天和我在一起开开心心,但和我分开后有时候甚至靠止疼药和安眠药才能入睡。
我们约会那天,是因为他高中的同学把他和我在一起的照片拍下来说要公之于众,要毁掉我。梁谦才去找他们理论。
没想到……他要回照片后,第二天吞了安眠药,没救过来。”边重楼身子有点抖,没救过来四个字,声音几乎是气声,他喘息了几次,咬牙道:“那帮畜生……侵犯虐待了他。”
他干脆从廉松节怀里坐直身子,抖着手却速度极快地擦掉泪水:“那之后,那之后我帮他父母找了我的老师做律师,起诉了那几个霸凌他侵犯他的学生。那个过程耗时很长,不过好在最终欺负他的人都得到了惩罚。但他……再也回不来了。”
他双手摩挲着眼睛:“我想过是不是我早点答应他,他就能早点和我说这些事,他就能早过几天开心日子,他就不会死……但我努力做的事却没有实质性地落在他身上……”
边重楼眼睛已经有些肿了,他费力地掀着眼皮看廉松节:“所以迟来的正义,算不算正义?对他还有没有意义?”边重楼声音变了调:“也许只对于活着的人来说算是吧。”
廉松节抬手托住边重楼的脸,拇指蹭掉他眼角的泪痕:“我见证过许多生离死别,病人承受了病痛,但失去亲人的痛苦却折磨活着的人。所以就算正义只是留给活着的人,也算是理所应当的吧。别说气话,这个判决对后来人的作用你一定懂得。”
边重楼感受着廉松节干燥的手指擦过他的脸颊,垂下了眼睫:“我时常会梦到他。他不是在哭,就是在雨里对着我笑。一想到当初我对他的也许根本不是喜欢,或许只是同情,我就没办法在梦里坦然面对他。”
廉松节顿了顿,将边重楼这个人抱住,非常缓慢地说:“谁都希望自己的感情能够得到回应、被珍惜。梁谦对你的这份感情很真挚,那他一定非常希望你过得好。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别辜负他的用心,好好生活。”
边重楼下巴靠在廉松节的肩膀上“我……可以吗?”
也许是刚才的讲述耗费了心力,边重楼此刻闭上了眼睛,发出了轻微平稳的呼吸声。
“你当然可以。”廉松节就坐在那里等怀中的人睡熟,转脸轻吻了他的发顶:“希望我有运气得到你的真心,让你幸福……好放他安息。”
旭日升空,把昨夜故事中的氤氲一片晒干在梦里,为讲故事的人换得片晌好眠。
紧握的手不知何时已空。边重楼睁开眼,枕边并无他人。他翻身把被子绞在怀里。昨夜与那人纠缠的画面在苏醒的脑海里跑马灯般转动起来。
啊!夭寿啦!他和死对头酱酱酿酿了……
他一个人在床上滚来滚去发了好一阵疯才准备起身干活,手机突然进来一条微信,是廉松节发来的一段话:
“今天我想对你说的话很多,这句诗好像能概括大半:拥有一点罪吧,我才能在天使中认出你。
我爱你。(这三字是我自己说的。)”
这句诗让已经掀开被子,准备起身的边重楼,又抱着被子无声地哭肿了眼,他三十多年从没这样哭过。
工作中被人误解冷血、毒舌而受到的委屈,对梁谦的感情以及对他过世抱有的歉意等等等等,似乎都在这句诗面前被理解、被赦免。而诗歌后紧跟着的那三个字,又像他摆脱枷锁后,亲友或情人给予的拥抱,让他找到了心理和身体的支撑。
廉松节这厮永远有能力精准地戳中他的心,无论是扎心还是窝心,这家伙总是有一手。
……
山南入冬之后空气干冷异常。
这天下午边重楼去阅卷,从法院出来,冷风刮得他浑身一激灵。天气阴沉沉的五点多看上去像是已经七八点。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是廉松节。
已经一周了。这位仁兄那天的所作所为,边重楼依然历历在目。每次想到,他就会脸红心跳好半天不能平静。
从不对付,变成了暧昧对象,甚至自己成了廉松节的追求对象。边重楼每天都觉得不真实。
而廉松节这人说话算话,说了要追求他就真的非常像那么回事。
早晨会发信息或者打电话跟边重楼说早安,说当天是门诊还是手术;晚上说自己是手术还是夜班;吃饭的时候如果他可以按时午饭,就会给边重楼发信息问他午饭怎么吃的,甚至还给边重楼点过外卖减脂餐,但廉松节请他吃饭他一直没答应。
边重楼站在法院楼门口的台阶上,接通了电话。
“重楼,你忙完了吗?晚上一起吃饭好吗?我同事推荐一家新开的广式餐厅,据说烧鹅烧腊很好吃。”廉松节问。
“嗯……”边重楼拖着长音低头看手表未置可否。
“你答应给我机会的。”廉松节话语间还带上些委屈。
最终边重楼答应了晚上一起吃饭。
廉松节给他发送了饭店地址以及预定的座位。
两人约好晚七点各自到饭店汇合。
边重楼这边完事早,先到了饭店。廉松节订的位子在二楼靠窗,从窗子望出去景色很好,能看到主城区的地标建筑。
边重楼翻动餐单,偶然看了眼窗外。
竟然看到开始飘雪花。这是山南今冬的第一场雪。
在初雪的天气和恋人约会是很浪漫的。
边重楼想到这点,脸上忽地发烫。他发呆的功夫,领班过来同他讲话:“先生,廉先生之前已经预约了几道菜,说来人就可以上,要是可以的话我们开始慢慢上菜,您等人的话不耽误。”
边重楼点头,又望向窗外,此时天空中的雪已经变成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雪花又大又密,能见度也越来越差。
他看看手表已经七点二十。难道廉松节因为下雪路上塞车了?
突然他手机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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