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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受篡改符咒影响,白危雪的灵魂也渐渐不稳,从原先每个月泡一次血池,到现在半个月就要泡一次。可是江烬目前休眠的时间都堪堪逼近半个月,泡血池的时间和他的休眠时间发生了冲突。
本来白危雪不以为意,他一直以为他泡的是某种动物的血。动物的血大补,蘸一点画血符,弄出这么一大池子水很容易,直到某天他偶然发现,江烬的手腕上有道深长的伤口。
除了肩膀上那个牙印,江烬身上从来不会留任何伤口,因为他的身体可以自愈。也是因此,白危雪从未发现他泡的其实是江烬的血。
“这是什么?”他生气地问。
江烬拽下袖口,面色毫无波澜:“和人产生冲突,被划伤了,不是什么大事,马上就好。”
“你当我是傻子吗,谁会跟你产生冲突?!”白危雪气笑了,他质问道,“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
“没必要。”江烬静静地盯着他的眼睛,问,“告诉你,你会心疼我吗?”
白危雪愣了一下,抿起嘴,久久没有说话。
江烬看见他眼底的神色,浅笑了下:“我后悔了,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笑什么笑,平时没见你笑,现在笑上了,有什么好笑的?”白危雪满脸烦躁,他盯着那道刺目的伤痕,说:“我不要了。”
“嗯?”
“我不要泡血池了,”白危雪眉心紧皱,开口,“你又要消化恶意,又要给我放血,身体怎么吃的消?这么久了,手腕上的伤口都没有愈合,一定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我不要了,差这几次无所谓的,听懂了吗。”
“不行。”江烬注视着他,说,“我说过了要照顾好你,这些算什么。”
“那你呢?”白危雪反问,“你自己身体都吃不消,来照顾我,图什么?牺牲自己照顾我,会让你觉得很有成就感吗?你对我付出这么多,是在指望什么,指望我会多感恩你,还是指望我能喜欢上你?是什么给你了错觉,让你觉得我会喜欢上一个快要死了的人?”
说到这里,白危雪倏地闭上了嘴。
他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当初恶鬼对他说“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觉”,他不在意恶鬼的回答,所以没有被伤害到。现在他把这句话还给江烬,江烬和他不一样,江烬会在意,也会伤心。
果然,下一秒,江烬轻声道:“不要总说些让人伤心的话。”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你喜不喜欢我不重要,我喜欢你就够了。”江烬熟稔地用两根手指往下探,白危雪轻哼一声,腰立刻软了下去。江烬面对面抱着他,动作是与他声音截然不同的凶狠,“还是你叫的声音比较好听。”
*
除了温泉内壁,净山各处竟也发现了被篡改的符咒。这符咒极阴,会悄无声息地放大人的恶意,因为藏的隐蔽,等众人发现时,已经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每个人的心神。
显然,那些被蛊惑的族人没有将江烬的警告听进去,他们亲手把族人呕心沥血研究的符咒拱手送人,然后那些人利用他们的符咒来攻击他们自己。
最直接的表现为暴躁易怒,敏感多疑,曾经相处和谐的邻里为了一点芝麻蒜皮的小事反目成仇,为了报复回来,他们疯狂研究符咒。研究符咒本身就是个极为危险的行为,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因此他们身上的恶念越来越重,怨气浓得快要化为实质。
江烬多次借由净神的名义出面阻止,可被怨恨蒙蔽了双眼的族人没有听他的话,事态愈演愈烈,渐渐到了一种不可控的地步。
他们怨气越重,江烬要消化的恶念就越多,而且族人并不配合,他的净化在不断滋生的恶意面前也只是杯水车薪。白危雪见不得江烬这种燃烧自己照亮他人的行为,果断以净神被忤逆、降下神罚为由,宣称江烬身体不好,正在休眠,强制终止了每月的净化。
“我可以亲自跟他们说,不需要你出面。”江烬对白危雪说。
“知不知道什么叫升米恩,斗米仇?他们觉得净化是你的职责,你就该为他们付出,如果不是我出面说你身体不好,那他们就会对你产生怨言,到时候恶意更多,你要怎么办?”
“我知道。”江烬目光渐渐变得柔和,“我只是怕他们迁怒你。”
“无所谓。”白危雪垂下眼,眼底看不出情绪。
他早就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些恶意无处容身,只有江烬强大到能容纳他们、操控他们。偏偏江烬没有这么做,他一直在消化恶意,所以恶意就蛰伏在暗处,一点点膨胀,直到江烬消化不了,它们就可以正大光明地钻出来,钻进江烬身体里,成为江烬的一部分,再彻底同化江烬。
上一世的恶鬼尚且有点良知,也许是不想吞噬白危雪,亦或是不想让白危雪死,拼尽全力让时间回溯到从前,之所以选择回溯到一百多年前,大概率也是因为恶鬼知道那是他最善良、最温和的时候,希望那个时间的自己能好好对他。只是没想到恶意也一同随着镜子带了进来,又酿成不可挽回的祸患。
那些恶意的化身为什么是蒋家人?
因为恶意本身就是江家人制造出来的,江家人背叛净神后,也抛弃了‘江’这个姓氏,改姓为‘蒋’,以蒋家人的身份游走在江烬和白危雪身边,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同化江烬,吞噬白危雪。
所以,看似江家人是受害者,其实他们才是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
无论回溯到什么时候,无论回溯多少次,都会是这样的结局,都会重蹈覆辙。
白危雪伸开手臂抱住江烬,闷闷地说:“我不想让你变成鬼。”
“变成鬼也不会离开你。”
白危雪点了点他脖颈上的鸳鸯烙印,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知道,净山很多夫妻都在用这个。”江烬微微侧头,冰冷的嘴唇擦过白危雪的发丝,“从你过来的第一天我就看见了,当时我很开心,想着终于找到你了。”
“现在不开心吗?”
“开心,开心的已经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哪里学的,这么油嘴滑舌。”
“不喜欢吗?”
“我才不告诉你呢。”
*
即便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可当它真的到来时,白危雪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数以千计的族人排队爬上台阶,一步一叩拜。冰冷的雪花落在他们身上,温热的皮肤触碰到台阶上的坚冰,皮肉黏在一起,撕扯时流出鲜红的血。
额头、手掌、膝盖……鲜血一股股流出来,染红了一千多级台阶。蜿蜒的血流淌而下,很快凝固成了暗红的褐色,族人们踏着上一个人的血,缓慢又坚定地爬上了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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