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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瑞塔一面想去探查情况,一面又无担心那天玛丽的警告,生怕轻举妄动会给自己和母亲招来祸端。乐瑞塔在心里天人交战了好些时候,才终于做出了这个折中的决定——只是去买香,顺便看看莲奶奶而已,算不上是打探吧?玛丽可没有说过从此之后不允许她去青汀香铺。
乐瑞塔在滑翔车路线中挑选了政府区去红灯区最短的直线距离,从默丘力公司域上空飞过,感受着赛克托深夜寂静的一面。这个时间点,没有去中城区而是留在了公司域里休憩的城民们都要么在玩游戏,要么已经熟睡,八大公司呈环状连在一起,如一个宁静安然的怀抱般拥着中城区。乐瑞塔舒适地在皮革椅子里半躺下,将蜷曲乌黑的头发披散开来,迎风吃着酸溜溜的青梨,享受着这难能可贵的只属于她自己的时光。
车不时便降落在了青汀香铺门口,乐瑞低头匆匆路过几个对她投来仇恨的目光的侍女,三步并两步地走进了香铺。
“有日子没来了,你!”
还好,莲奶奶安然无恙,正坐在屋东侧的靛蓝色漆墙下织着一把仿蚕丝扇子。李莲i-青汀香铺(liliani-cyanfragrance)是个身材娇小的东方女人,祖籍在中国,十分怀旧地穿着墨绿色的丝质旗袍——那是连本世纪初的中国人都很少会日常穿着的服装。她翘着二郎腿,一只脚踩地,另一只脚上挂着一只银色的镭射高跟鞋,小腿丝毫没有肌肉松弛的迹象。她的十指灵活地翻飞着,在扇面上绣出一副以银色为主调的画,仔细一看,是一个机械人女孩在林立的高楼之间跳舞。李莲年近七十却还手指灵活、健步如飞,这在当今世界并不罕见,都是拜了不必出价太高便能获得的义体所赐。
“莲奶奶!”乐瑞塔跑上前去,从李莲的身后拥住她,“幸好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李莲挣开乐瑞塔的怀抱,“你来买什么的?买了快走,我今天忙得很!”
乐瑞塔早已习惯了李莲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撒娇道:“哎呀,我担心你嘛。”
李莲闻言不再赶乐瑞塔,而是静静地绣起了手中的扇面。这种技术已经濒临失传了,她一针一线都勾得极其仔细,好似在进行着肃穆的宗教仪式一般。乐瑞塔见她专心得眉头都蹙了起来,便也不再去打扰她,走到一边墙面上的架子旁挑选起了香氛瓶。
乐瑞塔每将目光停留于一个香氛瓶上,瞳孔晶片便会接收到瓶身标签的信号并显示出香氛的名称、种类和功用。乐瑞塔在“薰衣草薄雾”和“舒眠花田”中选择了后者,单纯是因为觉得“甘菊、酸橙花、缬草”的成分比独一味薰衣草要层次更丰富且有趣些。乐瑞塔拿好了瓶子,在将诺亚币划给李莲之前,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莲奶奶,那天我来找你,遇见了一个人——”
“我知道。”李莲极其迅速地打断乐瑞塔,从针线中抬起头来,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那人和你说的话,你要谨记。如果你再提起,就算我对你还算喜欢,也保不了你,知道了吗?”
听见莲奶奶如此说道,乐瑞塔的魂都被吓飞了,她赶忙点头保证:“再也不会问了。”李莲又凝神盯了她一会,看得她心中发毛。乐瑞塔手中哆哆嗦嗦地握着香氛瓶,大气也不敢出。
“这件事非常严重,知道了吗?”李莲再一次确认道。乐瑞塔哪儿还敢不知道,头点得比趣金公司的一款农场游戏中啄地上的米的鸡还要快。见她是真的听进去了,李莲才低下头去继续绣起了花。
“莲奶奶下次见。”乐瑞塔小声说道,不似往常那般活泼。李莲轻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乐瑞塔付过诺亚币后便出门拦了一辆回家的滑翔车。
待乐瑞塔回到家已经很晚了,连果斯都已经睡了。乐瑞塔也匆匆洗漱躺下,第二天和麦拉约的时间很早,就算是精力充沛如仿生人,也需要一定的睡眠来恢复能量。然而这一夜乐瑞塔睡得并不安稳,她总梦见玛丽浑身是血地被什么东西拖着,冲自己伸出手凄厉地呼救;在梦里,乐瑞塔眼睁睁地看着玛丽被撕碎,对着地上血肉模糊的残躯自责得嚎啕大哭。乐瑞塔从梦中惊醒了好几次,每次都一身冷汗地迷惑不已——玛丽是个反叛军啊,为什么自己在梦中会因为没有救她而痛心?
作为一名仿生人,乐瑞塔早已学会了不要太执着于这个复杂世界的某些谜团,应该将其放在心底,祈祷时间能逐渐让它们褪色。第二天醒来,乐瑞塔便决心不再去想这件事情,全情投入到与麦拉的见面中,这还是她第一次以朋友的身份和一个自然人去喝咖啡呢。乐瑞塔有些激动,将精心包裹好的香氛装进随身的背包里,跳上了一辆滑翔车。
中城一区不算太热闹,特别是白天,大多数人都在上班,只有零星几个休假的人在外面闲逛。既然都来了中城一区,乐瑞塔打算和麦拉见面之后去附近的洛蒂花园逛逛,看看有没有好看的新款白色衣服。乐瑞塔很快便随着晶片的指引找到了“红猫咖啡”,门的入口处是一只猫长大了嘴巴的模样,门口的墙上还投影着一只鹦鹉。见乐瑞塔靠近,鹦鹉张嘴说了句“咖啡就是能量”,吓了她一跳。
进门后,咖啡厅的桌子都是深红色金属制的,配以透明的流线异性椅子,和黑白菱格的地砖放在一起显得别具特色。角落里还放着一盆深绿色的龟背竹,当然是假的,每一片叶片的开裂处都是精心设计过的。麦拉早已经在角落的一个圆桌旁等她,乐瑞塔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竟然让一位孕妇等候,刚想道歉,便听麦拉说:“是我来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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