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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冥老祖留镇魂渊,寒铁锁链缚他千年。
人间忽然惊现活尸疫病,病者额现黑纹眼赤如血。
李云天探查时撞见玄冥旧部叛乱,老祖冰封千里平乱,魂血却浸透镇魂碑。
碑底裂纹中浮出万古祭文:镇压实为血饲,冥神借他魂体重生。
老祖震碎心脉狂笑:“想要我的命?且看你吞不吞得下!”
残躯炸裂刹那,人间千座墓碑竟同时射出红光——
镇魂渊底。
罡风永无止境地呼啸,卷起肉眼可见的阴寒黑雾,如同无数无形的怨魂在深渊的束缚之中尖声嘶叫。此处乃是冥界极深处,万古不见光亮之地域,幽邃难测得令人心生绝望。玄冥老祖盘膝端坐在深渊正中的那块万载玄冰之上,纹丝不动,枯瘦的身形裹在如墨般的厚重黑袍里,竟显得与这无尽的黑暗浑然一体。唯有一头白发,仿佛被冻结住的汹涌怒浪,在亘古不息的阴风里丝丝飞扬。
九根粗若婴儿臂膀的寒铁锁链,一端深深楔入周围漆黑如墨的岩壁,另一端则如同活物,冰冷而残酷地穿透了他的双肩胛骨、肋骨、琵琶骨以及腰胯处的坚硬骨骼,最终沉重地垂落在坚硬如铁的地面之上,散发着幽蓝而冷酷的寒光。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起伏,都牵引着刺穿躯体的锁链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锁链之上,密布着古老而诡谲的符文,隐隐流动着青色的光华,散发着镇压与束缚的无形威压。这些光芒,如同无形的重锤,反复敲打并抽取着被困者一丝一毫的生命源力与精神意志。
老祖缓缓抬起低垂的眼睑。他的眼珠浑浊一片,仿佛已沉淀了冥界地底深处亿万年的尘埃与阴晦,失去了任何可见的神采。唯有一线微弱的紫黑色光芒,在最深的瞳孔深处极为缓慢地流转游移,如同幽冥深处苟延残喘的孤灯,顽强地证明着囚徒意志的不屈残存。目光所及的漆黑岩壁上,布满了数不清的深刻印记——那是他数百年前刚被困缚于此地时,凭借无上剑意所刻下的苍劲字迹。然而光阴无情,岁月如刀,那字迹早已被不知是血还是泪的暗褐色污迹层层覆盖,又被无情的时光侵蚀得斑驳模糊,宛如一张布满疮孔的陈旧符纸,再也辨不清当初的心声。那些字句里,曾刻下过多少对故土的眷念、对强敌的叱骂、抑或是对天道的质问?如今都沉入了时间的泥沼。他的目光艰难地搜寻着,许久,才终于在斑驳的痕迹底部,极其艰难地辨认出一个未曾完全磨灭的残缺“天”字,那尖锐的尾勾仿佛仍在昭示着刻下时那一刻未曾泯灭的不甘。
蓦地,他那枯瘦如铁、宛如鸡爪般嶙峋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指尖微不可察地抬起半寸,随即又颓然无力地垂落下去。几片凝结在他黑袍表面的墨绿色冰晶,因这轻微的牵动簌簌跌落,在玄冰座垫上摔成更细碎的粉末。
老祖浑浊的眼中,一丝更深的疲惫感一闪而过,随即便被那深渊般的黑暗重新吞噬殆尽。这方寸之地便是他永恒的樊笼,锁链的寒芒便是他永世的光辉。肉身被牢牢钉死,神魂被反复熬炼。
而另一端的人间,此刻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青元镇。
昔日这依山而建的小镇,充满了市井热闹的烟火气,鸡鸣犬吠、炊烟袅袅自不必多说,青石板长街上更有不绝于耳的吆喝声、孩童嬉闹之声。如今,景象却变得诡异而寂静,宛如末日降临,死气沉沉的灰烬覆盖了曾经的生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不是寻常腐尸的气息,更像是在阴湿的地底墓穴深处淤积了千百年的秽土,混杂着陈年的血腥气,若有若无地漂浮着。
镇中唯一的一条长街,几乎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少木窗板上还用桐油新漆了一遍,涂上了歪歪扭扭、符纸般的朱砂图案,显然是为了阻挡什么东西。街道上杂物狼藉,翻倒的箩筐、散落的青菜、几只遗弃的破草鞋……一阵裹着灰土的风扫过,卷起几张惨白色的纸钱。
街角一个简陋的茶棚下,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野兽般干嚎咆哮声!
李云天循声望去,瞳孔猛地收缩!只见一个瘦骨嶙峋的老汉被三条粗麻绳牢牢捆在凉棚柱子上。他的身体拼命扭动挣扎,力道之猛,连那柱子和整个凉棚都在剧烈晃动。老汉的脸涨成一种诡异的紫灰色,额头上赫然凸起数道蚯蚓般的漆黑纹路,眼珠更是呈现出近乎沸腾的熔岩般的赤红!涎水混杂着白沫,顺着他破裂起泡的嘴角不断淌下,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闷响。他疯狂地张口,朝着虚空奋力撕咬着,颈项间绷起青筋如同粗壮的藤蔓扭动起伏。
几个青壮男子面色惨白,手持沾了黑狗血的枣木杠死死顶住老汉,其中一个壮着胆子试图用毛巾去堵老汉的嘴,却被老汉猛地扭头张嘴一口狠狠咬住!
“咔嚓!”木棍被生生咬断的细微声响清晰地传开。
“啊——!”持木棍的汉子惊叫失声,踉跄后退。
周围远远观望的几户人家窗户缝隙中立即响起一片惊恐的抽气声和孩童被捂住嘴巴的呜咽。
李云天无声无息地从街角阴影中走
;出,身法轻盈得如同掠过地面的青烟。那老汉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一双燃烧着疯狂与贪婪的血红之眼死死钉在了李云天身上!野兽般的咆哮变成了极度兴奋的低吼,捆缚他的绳索瞬间绷至极限!
李云天站在十步开外,目光冷静如万年古井,仔细端详着老汉额上那狰狞的黑纹与眼中的赤红。他的眼角微微下垂,浓密的长眉紧紧蹙起,握紧剑柄的手背上青筋也清晰可见。前些时日路过邻近州县时,不过是零星几件关于“狂病”的可怖传闻流传,如今不过短短旬月,竟已蔓延至青元这样的偏僻小镇。眼前这老人身上透出的气息,绝非人间俗世任何已知的疫病所能解释,它带着某种令人脊背发凉的熟悉感,一丝隐约、扭曲的冥土之力。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突兀地插入了骇人的嘶吼之中。
旁边角落,阴影遮蔽着一个蜷缩得更小的身影。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童,她的小脸异常苍白,如同糊上了一层薄薄的纸灰,额头上同样浮现出了两道微不可察的淡黑色纹路。小小的身体因痛苦而剧烈地颤抖抽搐着,每一次撕心裂肺的咳嗽都使她几乎蜷缩成一团。
女童的母亲死死搂着她,用力得指节发白,布满血丝的双眼茫然望着街道上空混沌的天空,眼泪无声地大颗滚落,浸湿了女儿沾满尘土的头发。
李云天心头仿佛被一只无形冰冷的鬼爪狠狠攫住,瞬间被绞得几乎窒息。他猛地闭了一下眼睛,试图将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和小女孩毫无生气的苍白面容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但这画面如同烙铁深深刻在记忆里,带来的是远胜刀剑加身的痛苦。喉咙深处泛起一股莫名的腥甜味道,他强行将它咽了回去。
“鬼师…来了!鬼师救救我们吧!”绝望中有人看到了李云天,犹如即将被洪水吞没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漂浮的朽木。人群如同炸开的蚁群,惶惶然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眼神中的希冀之火微弱却灼热,仿佛李云天是能驱散这无边黑暗的最后一簇火种。
李云天沉默着向前迈了一步。
陡然间!
异变发生!那原本被死死捆缚在柱子上的老汉,仿佛体内的某种开关被瞬间彻底打开。一股诡异至极的巨力陡然爆发,三条浸满黑狗血的绳索如同遭受了烧灼般猛地变得焦黑,接着“嘣!嘣!嘣!”三声闷响,齐齐从中断裂!碎片迸溅!
脱困的老汉犹如恶鬼附体,枯瘦的身体爆发出与其形貌完全不匹的惊人速度,喉咙中发出非人的咆哮,双腿猛踏地面,整个身躯如离弦之箭般直扑李云天!干枯如枯枝的手指弯曲如同铁钩,指尖漆黑且尖锐如同沾染剧毒的钢锥,凶狠地抓向李云天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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