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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前说:最完美的毁灭,不是从外部砸碎它,而是让它在自我运行的逻辑中,走向必然的崩溃。
桑海城,小圣贤庄遗址。
昔日里书声琅琅、庄严肃穆的儒家圣地,如今已被五颜六色的奇花异草所覆盖。微风吹过,花海翻滚,带着一种诡异而静谧的美感。
江昆与医仙并肩走在被藤蔓缠绕的白玉阶梯上。
路过孔圣的雕像时,医仙停下了脚步。雕像前,伏念的尸体依然保持着自刎的姿势,他的身躯被几株粗壮的血色蔷薇贯穿,花朵开得异常娇艳,仿佛吸干了这位儒家大当家最后的精血。
不远处,曾经温文尔雅的二当家颜路,正像个痴呆的野兽一样在草丛里爬行。他的经脉尽断,武功全废,嘴里流着涎水,正试图捕捉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
医仙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哀。
“这就是你说的‘打扫干净’?”医仙转过头,看着江昆,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摧毁他们的肉体还不够,还要碾碎他们的信仰,让他们在极度的绝望中死去或发疯。江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趣味了?”
江昆双手抱在脑后,漫不经心地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这怎么能叫恶趣味呢?这叫‘艺术的留白’。儒家讲究仁义礼智信,讲究克己复礼。我只是用一个小小的幻境,让他们直面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虚伪。是他们自己的逻辑无法自洽,导致了系统的崩溃。我可没有亲自动手杀他们。”
“诡辩。”医仙摇了摇头,“你明知道他们只是凡人,如何能承受你那种高维度的精神冲击?你这就像是把一个简单的算盘,强行接入了超级计算机的运算核心,除了烧毁,还能有什么结果?”
“所以说他们是残次品嘛。”江昆耸了耸肩,理直气壮,“旧的图腾如果不彻底砸碎,怎么给新的秩序腾出空间?我这块画布,可是要画出全宇宙最完美的作品的。”
医仙看着江昆那张俊美无俦却透着绝对冷酷的脸,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与他争辩毫无意义。他的维度太高,高到已经失去了对低维生命最基本的共情。在他眼里,这些所谓的宗师、大儒,和一段冗余的代码没有任何区别。
“你刚才说,你养了一条鲶鱼?”医仙转移了话题,她更关心江昆在这个世界的“实验”究竟会走向何方。
“哦,对。”江昆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一个急于展示自己新玩具的孩童。他打了个响指,两人面前的空气一阵扭曲,一面巨大的水镜浮现出来。
水镜中的画面,迅速拉近,跨越了千山万水,最终定格在咸阳城,廷尉府的一间密室里。
密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青铜长明灯摇曳着幽绿的光。
一个枯瘦如柴、眼窝深陷的青年,正披头散发地伏在案牍上。他的周围堆满了如同小山般的竹简,每一卷上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青年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透着一种纯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他的手握着毛笔,正在一卷空白的竹简上奋笔疾书,笔锋凌厉,仿佛每一笔都在切割着大地的咽喉。
项羽。
昔日的楚国霸王,如今的大秦廷尉。
“他在干什么?”医仙看着项羽那种近乎癫狂的状态,微微皱眉。
“他在写大秦的新法典,我给它起名叫《亡秦律》。”江昆看着水镜中的项羽,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我碾碎了他的国家,杀光了他的族人,然后把他扔进了秦国最核心的权力机构,给了他阅览大秦所有卷宗的权限。我告诉他,想要复仇,就用大秦自己的规则去毁灭大秦。”
水镜中,密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身穿黑色龙袍、气宇轩昂的男人大步走入。大秦的帝王,嬴政。
项羽没有抬头,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皇帝的到来,依然在疯狂地书写。
嬴政也没有生气,他走到案牍前,随手拿起一卷项羽已经写完的竹简,目光扫过。
起初,嬴政的表情是威严而漫不经心的。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变得沉重,握着竹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妙……太妙了!”嬴政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昏暗的密室中回荡,透着一种极度的亢奋,“项廷尉,你果然是上天赐予寡人的绝世奇才!这卷《连坐新篇》,简直是法家思想的巅峰之作!”
项羽终于停下了笔。他抬起头,那张枯瘦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他看着嬴政,就像看着一头正在主动吞下毒饵的猛兽。
“陛下过誉了。”项羽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臣只是在商君《法经》的基础上,做了一点微小的改动。臣认为,旧的连坐法,只惩罚邻里和亲属,威慑力依然不够。人,总有心存侥幸的时候。”
“所以,你在新法中规定,一人犯法,不仅诛其三族,还要将其所在乡里的所有官员、教导过他的老师、甚至与他有过商业往来的人,全部连坐,贬为刑徒?”嬴政死死地盯着项羽,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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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项羽缓缓站起身,直视着这位灭了他国家的仇人,“陛下要建立万世之基,就必须让大秦的律法,变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要让天下人明白,不仅不能犯罪,甚至不能与可能犯罪的人有任何交集。要让他们互相监视、互相猜忌,让每个人都成为帝国律法的眼睛和刀刃。只有这样,皇权才能达到真正的、绝对的集中!”
“好一个绝对的集中!”嬴政猛地一拍桌子,“李斯那个废物,天天跟寡人说什么‘法外施恩’,什么‘过犹不及’。他根本不懂,寡人要的不是天下人的感激,寡人要的是他们绝对的恐惧和服从!项羽,你懂寡人!”
水镜外,医仙看着这一幕,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疯了吗?”医仙转头看向江昆,“他在用最极端的法家理论,堵死这个国家所有的社会缓冲地带。这种律法一旦推行,整个国家就会变成一个高压锅。只要有一点火星,就会发生无法挽回的大爆炸。嬴政看不出来这是毒药吗?”
“嬴政当然看出来了。”江昆轻笑了一声,“但这是一颗裹着‘绝对集权’糖衣的毒药。对于一个极度渴望掌控一切的帝王来说,这种诱惑是无法拒绝的。他自信能驾驭这股力量,他认为自己是那个能盖住高压锅盖子的人。”
江昆伸手在水镜上轻轻一点,画面消散。
“这就是我说的艺术。”江昆看着医仙,红瞳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不杀嬴政,我也不帮项羽。我只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逻辑闭环。看着一个庞大的帝国,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法则中,一步步走向必然的毁灭……这难道不比单纯的屠城有趣得多吗?”
医仙看着江昆,良久无言。
她终于明白,江昆并不是在玩弄人命,他是在玩弄“规则”本身。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程序员,故意在系统里植入了一个逻辑悖论,然后兴致勃勃地等待着系统死机的那一刻。
“你高兴就好。”医仙叹了口气,“但我还是觉得,这里太死气沉沉了。你答应我的人呢?”
“别急嘛。”江昆笑了笑,“算算时间,紫女那边的效率,应该已经开始装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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