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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中,杀声震天。
两侧密林中,无数二龙山的喽啰如神兵天降,从山坡上冲了下来。他们手中的兵器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喊杀声如雷鸣般在山谷中回荡。
周昂的长蛇阵,被活生生地切成了三段。
史进的队伍从左翼杀出,三百精壮手持刀枪,如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插进了禁军前锋营和中军之间的缝隙。盘龙棍在史进手中化作一条金龙,所过之处,禁军士兵如割草般倒下。他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切断——切断前锋营与中军的联系,让前面的人回不来,后面的人上不去。
武松的队伍从右翼杀出,三百人如猛虎下山,直奔禁军中军的侧翼。一对雪花镔铁戒刀在武松手中舞成两道银光,刀锋所过,血雨纷飞。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动作快得像风,每一刀都精准地收割一条性命。
而在山谷的最前端,杨志和鲁智深几乎同时调转了马头。
他们不跑了。
那些“溃不成军”的喽啰们也不跑了。
丢了一地的刀枪重新捡了起来,散乱的队形在三息之内就完成了重组——快得不像是溃兵,倒像是演练了千百遍。
杨志横刀立马,堵住了山谷的出口。
鲁智深禅杖拄地,堵住了回头的路。
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四路人马,将禁军前锋营的整整三千人,死死困在了这条狭长的山谷之中。
口袋,合上了。
口袋合拢的那一刻,禁军前锋营的士气就像被戳破的皮球,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三千人被压缩在一条不到两里长的山谷中,前后左右都是敌人。前方是杨志的刀阵,后方是鲁智深的铁壁,左翼史进如龙入海,右翼武松似虎出山。四路人马从四个方向压过来,刀枪如林,喊杀震天。
禁军是精锐不假。他们队列整齐,甲胄精良,操练有素。但他们的精锐,是建立在“顺风”二字之上的。
校场上列阵,他们是天下第一。追击溃敌,他们是如狼似虎。可一旦陷入绝境,一旦现自己不是猎手而是猎物,那套精良的甲胄就成了沉重的负担,那面威风凛凛的旗帜就成了讽刺的象征。
“稳住!稳住!”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喊着,“结圆阵!盾牌在外,长枪架起来!”
命令是下了,可执行起来却是另一回事。山道太窄,地形太险,三千人挤在一条狭长的山谷里,前队找不到后队,左队碰不着右队。有人想往前冲,被杨志的刀阵砍了回来;有人想往后撤,被鲁智深的禅杖砸了回去。左右两边是密林和陡坡,根本无路可逃。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队伍中蔓延。
“我们被包围了!”
“前面的人退回来了!”
“后路被截断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跑”,这一声喊像一把火,点燃了所有人心中那根恐惧的导火索。有人丢下兵器往山坡上爬,有人推开同伴往林子里钻,有人干脆跪在地上举起了双手。三千人的前锋营,在口袋合拢的不到半炷香时间里,就溃散了一大半。
周昂骑在马上,看着眼前的乱象,脸色铁青。
他想骂,可骂不出口。他想杀几个逃兵立威,可逃兵太多了,杀都杀不过来。他握紧金蘸斧的手在微微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一种被人算计了的、彻头彻尾的愤怒。
“杨志……”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鲁智深……好,好得很!”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追击败兵,一直以为杨志和鲁智深是真的打不过他。现在他明白了——那两个人不是打不过他,是根本没跟他打。他们在演戏,用真刀真枪、用自己人的鲜血在演戏,目的就是把他骗进这个口袋。
而他,堂堂禁军副教头,居然就真的上当了。
“周将军!”
王瑾浑身是血地跑过来,头盔不见了,战袍上被砍了两道口子,狼狈不堪。他气喘吁吁地喊道“将军,前路后路都被堵死了,左右两翼也杀出了伏兵,咱们……咱们被围死了!”
周昂没有看他,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持刀而立的身影。
“看见那个人了吗?”周昂忽然问。
王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杨志。
“杨志。”周昂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若不是他诈败,我不会追进来。若不是他跑得恰到好处,我不会放松警惕。这个局,是他做的。”
王瑾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周昂缓缓调转马头,又看了看后方——鲁智深那尊铁塔般的身影杵在山道中央,禅杖横在身前,无人敢近。
“鲁智深。”周昂又说,“第二道防线,他也是诈败。那和尚看起来粗豪,演起戏来倒是像模像样。”
他的目光又转向左翼。
史进正带着人从山坡上冲下来,盘龙棍在他手中上下翻飞,棍身上的金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的身手极好,棍法极精,禁军士兵在他面前几乎走不了一合。
“九纹龙史进。”周昂喃喃道。
目光再转向右翼。
武松的戒刀如两道闪电,在禁军队列中左右穿插。他不像史进那样张扬,也不像鲁智深那样刚猛,但他的刀法更快、更狠、更准。每一刀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力,不少一寸距,干净利落得令人胆寒。
“行者武松。”周昂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多了几分复杂。
景阳冈打虎,狮子楼杀西门庆,醉打蒋门神,血溅鸳鸯楼。武松的每一个故事,都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周昂在京师时也曾听说过,当时只当是草莽匹夫的逞凶斗狠,不屑一顾。如今亲眼见到,才知道那些传说,可能一点都没有夸大。
“好一个二龙山。”周昂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不甘,“杨志、鲁智深、史进、武松……每一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每一个都心甘情愿给那个程勇当马前卒。那个程勇,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他。
山谷中的战斗还在继续,但胜负已经没有悬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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