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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椒殿迎归棋局已布（第1页）

慕容昭回归东宫的消息，如同在暗流涌动的朝堂投下了一块定海神针，却也激起了更深层的漩涡。

翌日大朝会，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当那一抹玄色蟠龙袍出现在金銮殿门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慕容昭步履沉稳，面色虽仍带一丝病愈后的苍白，但眉宇间的威仪与那双深不见底、寒芒内蕴的凤眸，让许多原本心存观望或别样心思的臣子心头一凛。

他并未多言，只是依照礼制向御座上的皇帝行礼，随后安静地立于储君之位。然而，整个朝堂的氛围却因他的存在而悄然改变。之前因他“病重”而略显喧嚣的某些议论瞬间低了下去，一些原本准备难的奏队也临时更改了措辞。

皇帝慕容擎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既有对儿子威慑力的认可，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例行公事地询问了几件政务，慕容昭对答如流，条理清晰，见解深刻，尤其在处理北狄边患与粮饷协调一事上，提出了连几位老成持重的重臣都暗自点头的方案，既顾全了边防大局，又考虑了国库实际，手腕圆融而老辣。

“太子殿下病体初愈，便如此殚精竭虑，实乃国之幸事。”一位中立派的老臣由衷赞道。

慕容昭微微颔，语气平淡：“分内之事，不敢言劳。”

然而，这平静之下，暗涌已生。下朝后，几位原本与三皇子慕容钰走得颇近的官员，脚步迟疑，未能如往常般立刻聚拢到慕容钰身边。慕容钰面上依旧挂着温雅笑意，与几位大臣寒暄，袖中的手却悄然握紧。他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玄色身影所带来的无形压力，正在重新划分着朝堂的势力格局。

玉粹宫内，贤妃摔碎了第二个茶杯。

“协调粮饷？见解深刻？他慕容昭倒是会挑时候显摆！”贤妃气得胸口闷，姣好的面容有些扭曲，“钰儿今日在朝上，怕是又被他压了一头！”

心腹嬷嬷连忙劝慰：“娘娘息怒！太子刚回来，势头正盛也是难免。咱们殿下根基深厚，且隐忍多年，岂是区区一时风头能比的？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贤妃冷笑，“本宫只怕夜长梦多！慕容昭这病好得蹊跷，他越是表现得无懈可击，本宫越觉得不对劲！”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去，让我们的人在朝堂上给他找点麻烦，不必太大，试探一下他的反应和……他背后是否真有高人指点。”

东宫，揽月轩。

慕容昭卸下朝服，换上一身墨色常服，坐于书案之后。夜长宁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内。

“殿下，贤妃那边已有动作。吏部文选司郎中明日会就江南盐税稽查的人选问题难，虽是小节，但意在试探殿下对吏部的影响力以及……反应度。”

慕容昭执笔蘸墨，闻言笔尖未停，只在奏疏空白处批下一个力透纸背的“准”字，声音冷冽：“跳梁小丑，不必理会。让他跳。将我们准备好的、关于这位郎中去岁考评存疑以及与江南某些盐商过往甚密的‘旧账’，‘不经意’地递给都察院的刘御史。”

“是。”夜长宁眼中闪过佩服。殿下这是要借力打力，引蛇出洞。

“南疆那边，”慕容昭放下笔，抬眸，“桑吉阿婆提供的关于‘幽冥府’可能利用漕运夹带的消息，查得如何？”

“已有眉目。我们的人盯住了几条可疑的线路，尤其是通往京畿几个庄园别院的。只是对方极其谨慎，每次转运量不大，且路线多变。”

“继续盯紧，不要打草惊蛇。务必查到最终落脚点，揪出他们在京城的暗桩。”慕容昭目光锐利，“墨渊和幽冥府，才是心腹大患。”

“属下明白。”

夜长宁退下后，慕容昭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向窗外。算算时辰，接棠棠和阿箬回宫的仪仗，应该已经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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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姜家别院一片忙碌而喜庆的气氛。

太子妃回宫的正式仪仗抵达别院门外，旌旗招展，内侍宫娥垂手肃立，规矩森严。姜雨棠早已梳妆妥当，一身杏黄蹙金双层广袖长裙，头戴镶嵌着东珠与红宝的九翟冠，雍容华贵，气度非凡。只是那双灵动的猫儿眼里，除了应有的威仪，还藏着一丝即将回到熟悉环境的雀跃。

阿箬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她换上了宫中准备的汉家衣裙，虽然料子精美，款式雅致，却总觉得不如自己的南疆服饰自在。她看着外面浩浩荡荡的队伍和肃穆的人群，下意识地往姜雨棠身边靠了靠。

“别怕，”姜雨棠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带着笑意，“就跟在我身边，宫里有很多好吃的，比南疆的果子也不差哦。”

听到“好吃的”，阿箬的眼睛亮了一下，紧张感消散了不少，用力点了点头。

仪仗启程，浩浩荡荡驶向皇城。马车内，姜雨棠看着窗外飞掠过的街景，心中感慨万千。这一次离宫，经历了太多，生死考验，南疆迷雾，还有与慕容昭之间愈深厚、历经考验的情感。如今归来，她已非昔日那个只知沉迷庖厨、懵懂天真的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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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入宫门，穿过重重宫墙，最终在椒房苑前停下。

宫人们早已跪迎在宫道两侧。姜雨棠扶着青桃的手走下马车，抬头望去，只见椒房苑宫门大开，庭院收拾得整洁如新，那架她心心念念的葡萄藤在秋风中摇曳，架下的石桌竹椅依旧。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站立于宫门正前方，负手而立的玄色身影。

慕容昭并未穿着朝服，仅一身墨色常服，长身玉立，目光沉静地望过来。夕阳的余晖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姜雨棠唇角弯起，一步步向他走去。慕容昭亦向前迎了几步，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回来了。”他低声道，语气是外人从未听过的温和。

“嗯，回来了。”姜雨棠笑着点头，感受着他掌心熟悉的温度。

这时，慕容昭的目光才落到她身后，那个穿着汉裙、眼神清澈又带着几分好奇与怯生的南疆少女身上。

阿箬接触到慕容昭的目光，下意识地又想往姜雨棠身后躲，但想起祖母的嘱托，又强自站定，学着宫人的样子，有些笨拙地行了个礼：“阿、阿箬参见太子殿下。”

慕容昭微微颔，语气放缓了些：“既入东宫，便是客人。不必多礼，安心住下便是。”他看向姜雨棠，“阿箬的住处，你可有安排？”

“已经让青桃收拾好了西偏殿，离小厨房近，也安静。”姜雨棠笑道，“阿箬对草药香料有天分，我想让她跟着苏合姑姑先学些规矩，认认宫里的药材。”

“你安排便是。”慕容昭对此并无异议。他知道，姜雨棠是将阿箬当成了妹妹般照顾，这也正合他意。桑吉阿婆的托付，他铭记于心。

三人一同走入椒房苑。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

苑内，熟悉的沉水香与淡淡的食物暖香交织，充满了家的气息。姜雨棠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连月来的奔波与惊险，在此刻都得到了抚慰。

然而，他们都清楚，这片刻的宁静只是暴风雨前的间歇。朝堂的暗流，幽冥府的阴影，依旧笼罩在头顶。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身奋战。

慕容昭执掌前朝，挥斥方遒。

姜雨棠安定后宫，亦有她的筹谋。

而天真懵懂的阿箬，或许也将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解开谜团的关键一环。

椒殿迎归，暗棋已动。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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