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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将旗袍女人脸上的胭脂痕拉得很长,像一条条凝固的血。
苏眠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到了门板,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院子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穿着红嫁衣的女人已经走到了窗台下,她们被缝住的眼睛对着窗户,嘴角的笑容诡异而僵硬。
“她们在等你。”旗袍女人转过身,继续梳头,银簪子穿过花白的头发,发出“咯吱”的轻响,“等你穿上那件真正的嫁衣,代替她们留在这里。”
“真正的嫁衣?”苏眠握紧铜镜,“你说的是我身上这件吗?”
“不。”女人摇了摇头,银簪子在她发间停顿了一下,“你身上这件,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嫁衣,藏在一个只有‘新娘’能找到的地方。”
苏眠的心跳快了几分:“你知道在哪里?”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梳妆台上的一盒胭脂,用指尖沾了一点,慢慢往脸颊上涂。胭脂很干,涂在脸上像砂纸摩擦,她却像是毫无察觉,依旧涂得很仔细。
“七十年前,我也像你一样,被带到这里。”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他们说,只要找到真正的新娘,让她穿上嫁衣,我就能出去。可我找了一辈子,也没找到。”
她放下胭脂盒,看向苏眠,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真正的新娘,早就死了。她死在了那口枯井里,带着对这个世界所有的怨恨。”
枯井?苏眠想起了女人刚才说的话,还有之前铜镜里闪过的画面。
“她为什么会死在枯井里?”
“因为她不愿意嫁给那个傻子。”女人的声音变得有些激动,胭脂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墨绿色的旗袍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地主家的傻儿子,是个畜生!他糟蹋了好多姑娘,最后还想娶她……她宁死也不愿意!”
女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猛地抓住苏眠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她的肉里:“她穿着我给她的嫁衣,跑到了后院的枯井边。那些人追过来的时候,她笑着跳了下去……她说,她就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那些人!”
苏眠的手腕被掐得生疼,可她更在意的是女人话里的信息:“你认识她?”
“我是她的丫鬟。”女人松开手,眼神变得空洞,“我看着她长大,看着她爱上那个教书先生,看着她被地主强行定下婚事……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给她准备一件干净的嫁衣,让她走得体面一点。”
她指了指梳妆台上的一本泛黄的日记:“那是她的日记,里面写了所有的事情。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自己看吧。”
苏眠拿起日记,封面是红色的绒布,上面绣着一朵已经褪色的梅花。她翻开第一页,字迹娟秀而有力,记录着七十年前的生活点滴。
“1943年3月12日,晴。今天先生教我们读诗,他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我好像懂了。”
“1943年5月20日,阴。地主家的人来了,说要娶我做儿媳。爹不同意,被他们打了……我好怕。”
“1943年6月7日,雨。先生说他会带我走,我们约定在后天晚上子时,在后山的老槐树下见面。”
“1943年6月9日,雾。先生没来。他们说先生被抓去当兵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1943年6月15日,阴。婚期定在下个月初三。我不想嫁,那个傻子看我的眼神,像要把我吃了一样。”
“1943年7月1日,晴。我把所有的首饰都给了春桃,让她帮我准备一件嫁衣。不是红色的,我不喜欢红色。”
“1943年7月2日,阴。他们来了,说要带我去试嫁衣。我逃出来了,现在在枯井边。他们追过来了……如果有来生,我再也不要做女人了。”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一页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写下的,纸页边缘还有几滴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苏眠合上日记,心情沉重得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七十年前的那个女孩,和她一样,被命运逼到了绝境。她能感受到字里行间的恐惧、绝望,还有一丝不甘。
“她叫什么名字?”苏眠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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