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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眠是被“咚”的一声闷响砸醒的。
不是落地时的疼先传来,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像整个人掉进了寒冬腊月的冰窟窿,从后背贴着地板的地方,寒气顺着衣领、袖口往骨头缝里钻,冻得她牙齿都忍不住打了个颤。她猛地睁开眼,视线里还是传送结束时的浓重黑暗,耳边残留着空间扭曲的“嗡嗡”声,像有无数只飞虫在耳膜上爬。
几秒钟后,头顶突然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一盏蒙着厚厚灰尘的白炽灯“啪”地亮了。昏黄的光线下,苏眠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她躺在一间狭小的房间里,身下是水泥地板,缝隙里嵌着发黑的灰尘和几根干枯的头发,右手边不远的地方,放着一张掉漆的木质床头柜,柜面上摆着一部老式黑色座机电话。
这是一间病房。
墙皮早已泛黄起皮,靠近天花板的地方爬着大片暗绿色的霉斑,形状扭曲得像一张咧嘴笑的人脸;旁边的铁架病床上铺着一张白色床单,床单边缘发霉发黑,有几处被撕出了破洞,露出里面发黄结块的棉絮;床头上的铁栏杆锈迹斑斑,挂着一个褪色的蓝色布条,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两个模糊的字,只能勉强认出开头是个“李”字。
苏眠撑着地板想坐起来,刚一用力,肩膀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仿佛有一小块火炭贴在那里——是那缕从“血色嫁衣”副本带出来的红影。她低头看向肩膀,昏暗的光线下,那缕红影比之前更清晰了些,像一片被血染红的碎布,紧紧贴在浅粉色的睡衣上,边缘还在微微发烫,像是有生命般轻轻蠕动。
“还没消失……”苏眠皱紧眉头,指尖轻轻碰了碰红影,灼痛感更明显了。她想起离开血色嫁衣副本时,镜中那个肩膀上的淡红影子,当时只以为是副本残留的幻象,可现在看来,这分明是未被彻底净化的怨念,像个甩不掉的尾巴,跟着她来到了新副本。
掌心的青铜镜突然传来一丝温热,苏眠低头看去,镜面光滑如镜,暗金色的彼岸花图案若隐若现,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像是在回应她的不安。她握紧镜子,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镜面,心里稍微安定了些——至少这面镜子还在,它是母亲的遗物,也是她在副本里唯一的依靠。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铃铃铃”声突然炸响,打破了病房的寂静。
是床头柜上的座机电话。
苏眠猛地抬头,只见那部黑色座机正在剧烈震动,机身撞得木质床头柜“咚咚”响,桌面上的灰尘被震得漫天飞舞,形成细小的尘埃柱。电话的铃声不是现代手机那种清脆的调子,而是像生锈的铁片互相敲击,沉闷又尖锐,每一声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心脏上,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盯着那部电话,手指下意识地收紧,青铜镜硌得掌心发疼。刚从血色嫁衣的炼狱里逃出来,她对这种突然出现的“提示”充满了警惕——在之前的副本里,任何主动靠近的东西,都可能是诅咒的诱饵。
电话铃声响到第三声时,苏眠终于看清了那部座机的细节:黑色塑料机身表面布满了划痕,听筒线发黄变硬,像根快要折断的老藤;按键上的数字早已模糊不清,“0”和“9”两个键陷下去一半,没能弹起来,像是被人反复按过;机身侧面贴着一张小小的白色标签,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只能勉强看出“请勿接”三个字。
“请勿接……”苏眠轻声念出这三个字,心里的不安更重了。这行字是谁写的?是之前被困在这个副本里的人吗?还是说,这是诅咒的一部分,故意用警告来引诱她好奇?
铃声还在继续,每响一声,病房里的温度就似乎降低一分。苏眠能感觉到,肩膀上的红影烫得更厉害了,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她抬头看向天花板,那盏白炽灯还在“滋滋”地响,偶尔爆出一个细小的火花,光影在墙上晃动,把墙角的蜘蛛网照得格外清晰——那张网上缠着一只干瘪的死苍蝇,旁边还有一只黑色的蜘蛛,一动不动地趴在网上,像个蛰伏的猎手。
“接到电话的人,活不过七天。”
一个冰冷、没有任何感情的机械音突然响起,像是从天花板的通风口钻出来,又像是直接在苏眠耳边炸开。她猛地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活不过七天……”苏眠重复着这句话,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名字——李雪。就是病床姓名牌上那个隐约能看到的“李”字,似乎和这个名字有某种关联。她看向那张病床,白色床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鼓起来,像是藏着什么,又像是床单本身的褶皱。
她慢慢挪到病床边,屏住呼吸,伸手轻轻掀开了床单的一角。下面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只有一张破旧的棕垫,垫子上有几个破洞,露出里面的稻草。但在棕垫的边缘,她看到了一块淡褐色的痕迹,形状不规则,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长期受潮形成的污渍。
苏眠的指尖刚碰到那块痕迹,掌心的青铜镜突然发烫,镜面的彼岸花图案瞬间亮起,映出棕垫上的痕迹——在
;镜子的映照下,那块淡褐色的痕迹竟然慢慢变成了红色,像新鲜的血,还在微微泛着光。
“这是……”苏眠的心跳更快了。她突然想起血色嫁衣副本里,枯井壁上那些暗红色的血迹,也是在青铜镜的光照下显露出了真相。难道说,这个病房里也藏着和“血”有关的秘密?
电话铃声还在响,机械音的警告像魔咒一样在耳边盘旋。苏眠走到窗边,想看看外面的情况。窗户是木制的,窗框早已变形,玻璃上布满了裂纹,还糊着一层旧报纸。她伸手去撕报纸,报纸脆得一撕就破,露出外面的景象——漆黑的夜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远处隐约闪烁着几点微弱的灯光,像鬼火一样在黑暗中晃动。
窗框上钉着几根生锈的钉子,把窗户牢牢钉死了,显然是有人故意不让里面的人出去。苏眠用力推了推窗户,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却纹丝不动。她低头看向窗台上的灰尘,上面有几个模糊的手印,指尖朝向窗外,像是有人曾经拼命想推开窗户逃出去。
“铃铃铃——”
电话铃声还在执着地响着,仿佛不等到她接起就不会停下。苏眠回头看向那部手机,桌面上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旁边放着的一个破旧搪瓷杯被震得晃了晃,杯子里有半杯浑浊的水,水面泛起涟漪,倒映在墙上的影子像一只晃动的手。
她的心里开始天人交战:接,还是不接?
如果不接,电话可能会一直响下去,她无法离开这个病房,也找不到副本的线索;如果接了,就会触发“活不过七天”的诅咒,像机械音说的那样,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苏眠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句话:“血门副本的诅咒,从来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破局。关键之物,往往藏在最危险的地方。”
青铜镜还在掌心发烫,像是在鼓励她。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床头柜前,伸出手,指尖慢慢靠近那个震动的听筒。听筒的塑料外壳冰凉,震得她指尖发麻。她能闻到听筒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霉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湿腥气,像井底的味道。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听筒时,肩膀上的红影突然剧烈地烫了一下,像是被火燎了似的。苏眠下意识地缩回手,抬头看向镜面——青铜镜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一片模糊的水影,水影里有一只苍白的手,正朝着她的方向伸过来。
电话铃声突然停了。
病房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白炽灯的“滋滋”声和苏眠急促的呼吸声。她盯着那部电话,只见听筒还放在机身上,却不再震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可下一秒,电话突然“咔哒”响了一声,听筒自己慢慢抬了起来,悬在半空中,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握着它。
苏眠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握紧青铜镜,一步步后退,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悬在空中的听筒。听筒里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死寂,可那种死寂比刚才的铃声更让人恐惧。
过了几秒钟,听筒“啪”地一声掉回机身上,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的异动又是一场幻觉。
苏眠站在原地,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睡衣。她知道,这个副本的诅咒,比她想象的还要诡异。那部电话不是简单的“夺命铃”,而是连接着某个更恐怖的存在,而她肩膀上的红影,似乎和这个存在有着某种联系。
她低头看向掌心的青铜镜,镜面的彼岸花图案已经暗了下去,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温度。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床头柜前,这次不再犹豫,伸手拿起了听筒。
不管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必须走下去——她要找到诅咒的根源,解开苏家的宿命,也要弄清楚,这缕跟着她的红影,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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