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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夜已沉沉落下,楚澜月亲自抱着赤霄,跟在提着一盏宫灯的言暉后头,缓步行走。他们行经的路线似乎避开了宫中要道,一路上几乎没遇见其他宫人,弯弯绕绕走了快要一刻鐘才抵达曦和宫。
&esp;&esp;虽然言暉都不发一语,安分守己得好像他并非当前新皇慧眼赏识仰仗的重臣,而是一介普通的内侍,但楚澜月知道,那有意无意瞟过来的目光的意图不言而喻。
&esp;&esp;从她踏进赤炎国的那一刻起,脚下踩的就早已是准备好的戏台了。
&esp;&esp;也正因为如此,她内心更是不安。数日前在马车里便开始隐约察觉到的身体异样,在此时已发作得愈加频繁。她忍得难受,明明是冬末,却知道自己暖得几乎要出汗。连呼吸也得有意识地克制,才不会过于急促而出卖自己的紧张与深藏已久的祕密。
&esp;&esp;由于赤炎宫人多着白服,是故为质时期她也会避开相近的顏色,然而这晚她吩咐汐玥替她穿上月白色的丝质长裙,用银蓝色的腰带系起,更添弱柳扶风之感。另外,再罩一件半透明的银灰色纱衣,袖口宽阔,纱衣的背后则用银线勾勒出一朵将开未开的曇花。
&esp;&esp;楚澜月头上簪着一支炎凰釵,那是殷昭在她及笄宴时,以未来终将登基的赤炎国太子身分送去的贺礼。炎凰釵在夜宴上由使节恭敬呈上,再由楚渊命人送至望舒楼。那釵头是一隻雕工精细、栩栩如生的展翅凤凰,眼眸可是两点极小的红宝石,在她的发髻上静静流转燃烧。
&esp;&esp;直到曦和宫后苑那灯火通明的入口出现在眼前,言暉才终于停下脚步,转身,向她行了个大礼:「公主殿下,请。」
&esp;&esp;言暉让到一旁,她轻轻点头,银色的身影便踏入了横跨水面的长长栈道。
&esp;&esp;不须说明,她也明白曦和宫是殷昭身为帝王的私有领地,是她为质期间未曾涉足过的地方。即便有了这般认知,她还是为赤炎的奢华与建筑的富丽所讚叹。
&esp;&esp;由黑檀木打造的水榭被建在温泉池之上,那热气蒸腾的氤氳和高耸柱子上头悬掛的昏黄宫灯融成了金色的碎光在她眼前浮动。她抿了抿唇,鼻翼里逐渐盈满龙涎香与以金鍊吊在空中的水盆里盛放着的白色莲花的香气。
&esp;&esp;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池水,略微混浊的温泉水因倒映着建筑而浓稠如墨,忽然让她想起了殷昭从太子时期就常常盯着自己看的幽深眼神。
&esp;&esp;楚澜月总算走过这长长的栈道,水榭的正中央是个由白玉砌着的高台,高台之上只摆着一张白玉矮几和一壶温酒。邀约她的人则随意斜倚在一旁的软榻。
&esp;&esp;殷昭一身宽松的玄黑长袍,领口微敞,腰间束一条暗红色、绣有龙纹的宽带。长发只綰起一半,用金冠固定。他手中握着酒盏,薄唇勾着笑意看着她走上前来。
&esp;&esp;楚澜月的脸上没有太大波动,只是抱着赤霄径直走到台前,向殷昭行了个礼,如她前一天覲见大典上同样的完美与不卑不亢。
&esp;&esp;殷昭没有开口让她起身,而是轻啜一口酒盏里的酒,似乎连她的守礼也是他的馀兴节目,足以下酒。又过了数息,他才摆摆手。楚澜月也未多言,在台上盘膝坐下,将赤霄轻横怀中。
&esp;&esp;殷昭好整以暇,面带微笑地瞅她,然而这份从容不迫却在她纤纤玉手按上琴弦时,和整个水榭的空气一齐凝滞了。
&esp;&esp;她拨出的第一个音,像是一滴清泪,在夜里落在水面上,泛音破碎得惹人心惊。
&esp;&esp;琴声幽幽,愁怨细细,如诉如泣。若提起她从前的琴声,殷昭可再清楚不过了。她最常弹奏的曲子里总是盛满了纯粹满溢的乡愁,偶尔春暖花开时,才能听得含蓄婉转的清亮琴音。
&esp;&esp;而今,她所弹奏的曲子却让他看见了他此生未曾亲临过的深幽沧海,无助的哀叹在其间如漩涡一般,只要稍不留神,就会将人捲入。
&esp;&esp;殷昭几乎屏息,一双桃花眼看着她撩拨琴弦的手指,总觉得心绪也被扰得纷乱。这个女人穿戴华丽,纵使国力不如赤炎,依然是沧澜公主,究竟为何比起从前还更加脆弱,彷彿受人轻轻一碰就会碎了?
&esp;&esp;殷昭原本的笑容已渐渐凝固在唇边,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深处升起的心烦。
&esp;&esp;──她凭什么在他华丽的宫殿里、为他弹奏还想着别的事情而忧伤?
&esp;&esp;思绪繁杂间,刚好她一曲终了,四下寂静,他听见自己的呼息声,以及风拂过水面的轻响。
&esp;&esp;他看着她,见她额头起了一层薄汗。楚澜月静坐亦未开口,双眼空空落落注视着桌上的酒壶。殷昭目光依然锐利,沉甸甸压在她身上。
&esp;&esp;殷昭这才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烈酒灼热,让他从她不绝如缕的琴音里回神几分。他总算起身,从榻上踱步而下,玄黑的长服在他身后曳出弧度,像是男人幽深的影子。
&esp;&esp;他走到她面前,并没有看她,只是微微俯身,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她身上。殷昭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赤霄上最细的弦,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音,像受惊的鸟儿尖细啁啾。
&esp;&esp;「你的琴艺,比在质子府时更好了。」他的声音低沉。「可──朕有一事问你,这,便是你的真心?」
&esp;&esp;殷昭的两指扣上了她的下頷,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她同时也看见了,原本有细细乌云密布的天空,已露出了高掛天空的一轮满月。
&esp;&esp;见她不回应,殷昭从她手中抽开那把碍事的赤霄,距离不过微微拉开,楚澜月就觉得几乎窒息的昏眩较好一些,体内的骚动也稍稍平息。
&esp;&esp;可不过半晌,她根本不必抬眸,便知道殷昭又再度欺身而来。她体内的燥热彷彿被月亮牵引的潮汐,再次喧嚣起来。
&esp;&esp;混合许多奇异香料的龙涎香气愈加贴近自己。她垂眸,微微偏过头去,感觉到殷昭的大掌缓缓拂过她的脸颊,拨开散在鬓角边的乌发,而后往后抚上她洁白的脖颈。他掌心的热度让她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esp;&esp;她歛住呼吸,深怕自己就连呼吸都会洩漏她的紧张。
&esp;&esp;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且毫无顾忌地触碰她。
&esp;&esp;男人的呼息随着他低下的头喷洒在她脸上,那双唇先如蜻蜓点水摩娑过她的侧颈,而后便向上含住她的唇。
&esp;&esp;那个当初身为质子时没能落在唇上的吻,或许才是第一次,楚澜月如此想着。
&esp;&esp;男人的大掌捧着她的脸,轻易便包覆她的双颊。她没有迎合,也没有推拒,只是顺从地任由对方撬开她的唇齿,攫住她的舌头。
&esp;&esp;他的吻浓重而灼热,带着男人独有的气息,侵略她嘴里的每一寸。他的大掌扣着她的后首,几乎不给她换气的机会。她的头发逐渐散乱,殷昭腾出了另一隻手,将她头上的炎凰釵摘下,乌黑的长发便完全披散下来。
&esp;&esp;一吻方毕,殷昭由上而下俯瞰她,满意地看她乌黑的眼漫上薄薄水雾,唇也被吻得湿润通红,在冬末幽净的月光下看上去就如一朵将欲盛开的百合,沾着水露,惹人摧折。
&esp;&esp;他轻易便将她拦腰抱起,一步一步,朝着角落里、她方才来时根本无暇注意到的一道墙走去。
&esp;&esp;殷昭轻轻抬脚朝那堵墙一踢,一扇暗门竟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而他和她的身影便就这么隐没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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