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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师弟正凝神听师兄说话,忽然肩膀被人一撞,差点跌倒,身畔有个人呼呼掠过,边行边说:“好……师弟,不挡道。”说着便前行了十来丈远。四人一愣,明芳道:“是成师伯那里的师兄罢,这是干甚么?”
随后又有人向前冲出,只听身后不知是谁高声叫道:“快些快些!不要被人抢了先!”紫袖有些意外,张开手臂将师弟师妹护着,只这一刻,便又有数人也随着向前疾奔,几道淡青色身影犹如狩猎,追着最先的人不放。
一时间山道上尘土飞扬,明芳大惑不解道:“怎么这样急?前头怎么啦?”
紫袖一拍手掌,道:“头先那人喊得响,必定是抢着占石坪去了!”说着也抢了上去,追在人群之后。郑师弟跑了两步便跌足叹道:“这可怎么好?师父说了要用那里……咦?那不是大师兄么!”他伸出手向前一指,欢叫起来,“大师兄好快!”
原来费西楼也拔足追了上去,眨眼间便赶过了紫袖,又赶过中间几人,已追到打头的人身后五丈之内,尚在向前赶。紫袖拉住师弟师妹,三人都是少年心性,当下又是叫又是笑,跟在后头,虽然慢些,却看得清楚。明芳看数人都慢下了脚步,不禁赞道:“大师兄真厉害!他们管保输啦!”
紫袖笑道:“跟大师兄比轻功,实在是自讨苦吃。”只见费西楼一道背影如风吹绿柳,身法轻灵,在山道上左弯右转,进退自如,煞是好看。最前头那位师兄相形见绌,脚下尘土渐起,还试图挡他的道,却两三步便出了圈子,慢慢被甩在了后头。三个后进明明落在二人身后远远地,却像是自己抢了先一般,乐得见牙不见眼。
待三人都到了小石坪,那师兄早已输阵离去,费西楼坐在一块岩石上,含笑看师弟师妹大呼小叫着冲了上来。郑师弟跑的气喘吁吁,向天而叹:“山上这么大,地盘也……要抢。”西楼笑道:“郑师弟刚来一年有余,小师妹上山不到一年,想是还不习惯。等你们长大以后,要抢的还多着呢。”
紫袖过去给费西楼捏肩捶腿,对两个小的道:“学到了?”明芳抿嘴一笑,红了脸不肯说话;郑师弟点点头说:“学到了,以后抢地盘绝不能先说出来,要悄悄地。”四人一齐笑起来。
正笑得开怀,只听一个声音淡淡地道:“欢聚一堂。”说话声不大,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四人顿时止了笑声,跳起来站成一排,个顶个腰背笔挺,紧张地环顾周围,如临大敌。展画屏一袭青衫,从树木间信步而来。不见他如何抬脚赶路,却是飞快便到了近前。四下里鸦雀无声,一时只余溪流深涧,风过树梢。
紫袖看他目似寒潭,俊颜如画,肩平腰直,英姿勃发,身后是初绽新芽的山坡,将他衬得宛若冰雕玉像,直是越看越爱,一颗心激动得要跳出腔子来,心里想道:“这些年都看不腻。我就在这山上,何必还去别处呢?若是每天都能看他这样朝我走来,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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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幅比较长。
感谢诸君耐心读到这里。
接下来就给师父让开场子表(zhuang)现(bi)了。
大梦初醒(4)
展画屏走到近前,四人一齐行礼。他将目光冷冷扫过,向费西楼道:“现今几炷香?”费西楼答道:“西三,北上,一炷半。”展画屏略一沉吟,道:“尚好。改西二,南下。”费西楼恭敬回答:“是。”展画屏再一点头,费西楼便自行下山去了。
明芳正待张望,又见师父将郑师兄叫到约莫二十步开外,开始演练拳脚,于是轻轻问道:“殷师兄,刚才师父与大师兄说甚么?”紫袖也轻轻回答:“应当是练轻功的事情,我和大师兄练的不一样,不太晓得。”
明芳又问:“大师兄一直都这样省心么?”紫袖道:“那可不,三言两语就完事,也不见罚。哪像我……”明芳想笑,又怕师父听见,忙忍住了,小心翼翼地道:“紫袖哥哥第一次挨罚,是为了甚么?我好怕挨罚啊。”她拜师时还没过十一岁生辰,见紫袖活泼爱笑,起初与他最是亲近,唤他“紫袖哥哥”,后来才改口叫师兄,也时常忘记;紫袖也不叫师妹,习惯只唤她芳娘。
紫袖眯着眼道:“第一次挨罚……是师父刚当了掌门不久,把我们三个召集在一起,也是挨个查考。他两个都快,到我时,查完被骂得狗血淋头,先罚了三个时辰马步。最后我是爬回房去的。”
明芳吓得小脸发白,她虽未被罚过,却总是担心有一天轮到自己,不禁道:“师父要骂我笨可如何是好……”
笨?紫袖记起自己十六岁时站在展画屏面前,拳脚,剑法,轻功,内功……一路演将下来,累得气喘如驴,他刚拜的师父在一旁长身玉立,淡淡说了话:“真是笨得要命。”
说罢拿起紫袖的剑,随手一刺,那平平无奇的剑锋便悄无声息刺进了石壁。
紫袖惊喜交集,简直是画书上的英雄来到眼前了。只是那一剑轻盈飘逸,又岂是能画出来的?他只顾瞧展画屏握着剑柄的手,手指修长有力,手背青筋微微迸起,与长剑犹如一体同生。这样一个人回山来了,自己以后岂不是……用师兄师姐们偷着讲的字眼,岂不是“终身有靠”了么?刚刚要笑,展画屏又道:“去扎马步。”
明芳突然说:“郑师兄的手和步法,越打越慢了。”
手。紫袖眼前浮现出暗夜中展画屏一双手,耳畔响起他在帐子里的声音:“你白天瞧师父的手做甚么?”周围太黑了,他旁的都看不见,唯独知道展画屏到自己卧房来了,在他耳边低语,指尖轻轻碰触着他的脸。紫袖赧然道:“你到底是画书上的人物,还是我师父?”展画屏道:“我拾来的你,也喂过你饭,还不是你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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