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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袖见他又要哭,便哄他道:“龙凤呈祥,这便是凤了。”宋德君只盯着那书,果真哭叫起来。紫袖拉着他道:“凤不是凡鸟,龙是好的,凤也是好的,凤凰会护佑宋师弟……”听他的叫喊逐渐止了,又笑道,“咱们太师父就姓这个,姓凤,凤是好的。”
宋德君不叫了,怔怔看着他,含糊重复道:“师父……好。”
明芳责备两句,又拉着如意教起来,如意屁股上长刺,哪里坐得住,找个借口便逃了出屋,一去不回。明芳无奈,只得去寻,宋德君一见无人,当即发怒。紫袖便拾起书来,胡乱教他认字。只听宋德君喃喃道:“快,快。”
等明芳提着如意回来,紫袖便朝她笑道:“宋师弟长进了,竟认得’快’字。”明芳噗嗤一笑:“甚么认得,他必是嫌你念得太快。宋师兄这几天已晓得搭人了,慕容师姐说,不久兴许就能好好说话。”
如意一直同宋德君挤眉弄眼,忽然窜出来笑道:“再不会说话,大魔头就把你带走啦!”随即扬起两只手,放在双耳旁边,吓唬他道:“哇!”明芳又笑又骂,再不敢多留,提起这调皮鬼来忙忙地走了。
紫袖倒甚是高兴,不时便同宋德君絮絮叨叨扯上几句。宋德君独个儿玩了半天,到了晚间,又被外头刮的大风吓着,闹将起来,指着桌上叫道:“师父……师父!”紫袖茫然道:“师父怎么了?”宋德君忽然扎在床上抱头大哭。紫袖慌了神道:“你师父现在好好地,你哭甚么?”过去又拉又劝,才听他在那里喃喃念叨:“打!打!”
紫袖此刻自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宋德君的师父是成玉,沉迷参那剑禅,别说如今没事,从前也不见得碰过他一指头。不知他为何哭得这样伤心,只指着桌子道:“师父!”紫袖看着桌子,才见上头有本书,忽然想起白天的事来,忙问:“你说的是那本花样子?有龙的那个?”宋德君又抱住头,紫袖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安慰道:“宋师弟说的是太师父,都怪我没听仔细。”又道,“不怕,太师父和气得很,谁都不打的。”
宋德君忽然抬头盯着他,目光灼灼地嚷道:“……打他!”
紫袖一呆,没想到竟逼出这样一句不成形的话来。他接连重复了几遍,紫袖才确信他是在同自己对话。宋师弟能与人说话了!只没想到,师兄弟说个话,却是背地里嚼太师父的舌根。他虽觉得好笑,仍按捺住激动问:“打谁?太师父打谁?”
宋德君眼里流露出畏惧之色,将双手举在脑袋两侧,冲他怪叫道:“哇!”
紫袖的笑意僵在脸上,他知道这一“哇”是跟如意学的,明明是说大魔头。本来打算逗他多说几句,这下倒尴尬了,便动手拾掇着叫他睡觉。又过几天,宋德君言辞见多,虽仍不清楚,每晚吃过了药,都躺在床上自言自语,翻来覆去只说那几句。紫袖收碗应得不及时,他便扯开嗓子叫。
紫袖忙道:“在呢,都听见了。”宋德君拉住他说:“听,我听……师父打我!”又抱住头缩进被窝,不一时倒睡熟了。
紫袖坐在床边,想着他最近的反常举止,眼神闪动,内心无限疑虑。
怎么会……
他给宋德君关好门窗,径直去了凌云阁。
西楼果然在书房,见他进门,便道:“可累了罢,听明芳说,宋师弟现在竟离不了你。”紫袖在他对面坐下,略一沉吟,便说:“宋师弟这事,可能和太师父有关。我听他的意思,像是被太师父打过。”
西楼听他讲述这几日的状况,眉头逐渐紧锁,始终不语,末了方道:“我看不止宋师弟,应当是先打的大魔头。”
紫袖道:“难道师父当时和太师父动手,被宋师弟瞧见了?”西楼思索着道:“未必……”忽然面露笑容,“要不是宋师弟,我都想不到这一层去。”紫袖看着他的眼神,手脚又要冰凉,忙道:“是甚么?”西楼向他一招手,他便将耳朵贴了过去。
到得次日,紫袖眼看着西楼进了陆笑尘的房间;不一刻,杜瑶山带着宋德君也进了去。不知他们在里头如何逼问,只能等在外头,无头苍蝇一般乱转。不久果然咣当一响,陆笑尘推门而出,紫袖早守在门口,常明剑连鞘横在他身前。
西楼在屋里施施然说道:“师叔,今日瞒不住了。”陆笑尘插翅难飞,面色沉郁,双手竟微微哆嗦,叹口气道:“那展魔头从前的伤,的确与你们太师父脱不开干系。”
暗香盈袖(4)
陆笑尘走回屋里,朝椅上一坐。除了宋德君透过窗扇瞧着外头,其余三人都一声不吭。他愣了一刻,开口说道:“咱们山上,一直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弟子来了这里,未必一时就拜师;许多人都是先练一阵,等师父满意,时机到了,才行礼收徒。展画屏上山时只有七岁,年纪虽小,却聪颖伶俐,天资卓著。我们几个来得早,明明比他大,却还是比他晚入门。”
紫袖和西楼对视一眼,对这件事都不陌生。各门下规矩有所不同,紫袖在山上长到十六岁才拜师,那些心急的弟子,早就见了不知多少。西楼却道:“我师父那样小,师叔们自然是不服的。”
陆笑尘望着他道:“人和人的不同哪,只要足够大,瞎子也能觉得出。展画屏学武,一点就透,从不敷衍了事,进境奇快。我们几个大的固然不服,有意拿些难题去试探捉弄他,他都说得头头是道,还缠着我们切磋,众人逐渐也都心服。后来不到一年,你们太师父便收了他,他才八九岁,竟成了我四师兄。”他顿了顿,转开目光道,“待我拜师后,眼见着和他的差距越来越大。毕竟年轻气盛,我十分苦恼,想着若一直如此,实在忒也难看,发奋之余,甚至想另辟蹊径。那时大师兄成玉就已对剑法十分执迷,偶尔进山参悟,出关时也有所得。我羡慕得紧,便想学他冥思苦想,提升剑术,就悄悄去山中练功。结果不但一无所获,还冷得很,便去树上掏鸟窝,想烧几个鸟蛋吃。也正因为藏身树梢,才见到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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