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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回来后便经常出现这种怪异现象。沈聿心思渐沉,他怀疑温瑜也知道了些什么,朝他低声问道:“娘娘,你在想什么?” 温瑜默默无言,他在沈聿靠近后便自觉踏进了旁边的水池当中。黑长的头发尚未沉没,漂浮在水面上方,沈聿在雾气升腾当中只看到了温瑜背对着他的身影。 “没什么。”温瑜靠着浴池旁的翡翠玉石,他隔了几分钟才朝沈聿开口说道,“你用不用一起?” 沈聿彼时正在浴池旁的过道上,他听到温瑜的声音一愣。可与我赌 温瑜没有听到沈聿的回答,他被浴池水中阵阵升起的热气熏得面庞滚烫,这时转头看了旁边一眼。 沈聿依旧立在原地,他不知在想什么,过了片刻才走到温瑜身后蹲了下来:“娘娘,我与你身份不同,不能一起。” “这里只有我和你两个人,谁知道?”温瑜很会现学现用,这些沈聿之前说过的话,温瑜又反问了回去,“我又不会和其余人说。至于陛下……更不会知道。” 沈聿在那一瞬间眼神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他看向温瑜,温瑜回来后又戴上了那副黄金面具,这时只在雾气中露出了半面姣好的容颜。 他直勾勾地看着沈聿。 “下来,和我一起。”温瑜见沈聿蹲在他身后不作回应,面上顿时升上阴霾,“快点。” 沈聿无言的看了温瑜几秒,温瑜容貌丽,看着要比沈聿年轻少许,也尚未到达沈聿如今这般成熟的年纪。 沈聿敛下眼眸,他没多纠结,单手脱下自己的侍女长袍,也伸脚踏进了底下浴池的温水当中。 水面上几声哗哗的声响,人影晃动,传来了里面人活动,掀起水面波澜的声响。 温瑜靠在玉石旁边,他尚未见过沈聿完全赤裸的身躯,在他走进浴池后就微微眯起了眼眸。 “过来,到我这边来。”温瑜一条手臂搭在水面上端的石壁旁,他略微仰头,白光勾勒出他下巴蔓延至脖颈的曲线线条。 他看着沈聿的身体,语调里升起了几分不可言明的味道:“你离我那么远,怎么伺候我?往我这边走。” 沈聿:“……” 沈聿如今总是能轻易察觉出温瑜的某种目的,这个与他完全一样的人,身上寄托着他不堪回首的曾经。 沈聿转了方向,浴池里的水温还是偏高,他沿着底下玉石切割出的缝隙往前走,见到了靠在边缘处的温瑜。 温瑜双目的瞳孔漆黑,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沈聿,手指意有所指的往旁边动了动。沈聿明白温瑜手势的意思,他来到温瑜身边,手掌往下握住了温瑜的大腿。 “娘娘,你这样我怎么侍奉你?”沈聿身体施展不开,他敷衍似地用手在水里捏了捏温瑜大腿处的肌肉,开口道,“你换个地方。” 温瑜半阖眼眸,他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妥之处,大腿往侧面压,几乎将沈聿的整个手掌没入。 “怎么了?我腿脚不便动不了,你在这儿给我捏捏怎么了?”温瑜手指捏住沈聿的下巴,他端详着沈聿逐渐变化的脸色,眼眸缓缓上挑了起来。 沈聿停在原地,倘若说温瑜之前的种种举动还有些意图不明显,现在却是浮出水面,表现得极为明白。 “沈聿,本宫现在不是在逼迫你。暮雨鸢会那样对你,我不会。”温瑜手掌在水面下方揽住沈聿,他食指沿着沈聿后背脊骨往下,停在了他后腰的敏感地带,“你要相信我。” 沈聿:“……” 他不知温瑜为何会突然提起暮雨鸢,沈聿在林中甚至没有看清暮雨鸢的身形。 温瑜的手指还想再往下,沈聿肌肉绷起,他单手往后握住了温瑜的手腕,语调不明:“娘娘,我相信你什么?” 他说着,视线定格在温瑜的面庞上不再活动:“你现在这样,又是什么意思?” 温瑜勾唇笑了起来。水面上的波纹一圈圈散开,他上半身向前倾,靠近时鼻尖几乎与沈聿的相碰:“沈聿,坤宁宫里的眼线那么多,我每走一步路都是举步维艰。但你失踪那半日,我还是出去了。” 沈聿张着眼眸,他眼睫敛下,见温瑜那双圆润又漆黑的瞳仁往上,直直地刺破雾气,落入在了他视野当中。 “你是影楼的人,我不在意。你和暮雨鸢的事,我也不在意。如今你留在坤宁宫中,你就是我的人。” 温瑜眼中有不清明的郁色闪过,他鼻尖与沈聿相抵,说话时唇间的气息全都混在他们两之间。 “我会为你解毒,日后会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温瑜声音低又深沉,“曾经我修行的山上有一个小院子,我带你回去见我师父,他肯定会收留我们。那时候我把你藏起来,以后没人能再找我们麻烦。” 他细细看着沈聿的眉眼,轻声道:“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周围雾气萦绕,浴池里的热气不断升起,扑在沈聿脸上,灼热、滚烫,又带着不知名的微痛感觉。 沈聿无声听着,他敛眸看着温瑜,眼底露出了讽意。 回去?有个小院子?师父会收留他们? 痴人说梦。 他们只会死在乘渊山脚下。 温瑜尚且不知以后,他只是贴紧沈聿的身体,想要借他们皮肤的触碰来传递温度,也给他们彼此一些支撑。 他如今境况不好,在坤宁宫里废人一个。温瑜知道自己这番话说出来有些虚无缥缈。 但他不信自己能一辈子陷在这污泥潭里,怎么也爬不出去。 他的伤腿在修复,他已经能像平常人那样慢慢走路,以后……他会有功力,能走出坤宁宫,也能杀了宣霖离开越国…… 温瑜指尖蜷缩,他眼中浮现出压抑着的狠意。沈聿尚未言语,温瑜盯着他,他在他们之间这死寂的沉默里又靠近了几分。 “沈聿,你敢不敢和我赌这一局?” 他声音轻微,唇瓣已然碰到了沈聿的双唇。沈聿无端像是被长针刺了几个窟窿,他瞳仁颤动,在温瑜想要伸出舌尖时蓦地将头转向了另一边。 温瑜僵在原地。 “……娘娘,我去给你拿衣裳。”沈聿站起身,他头脑钝痛,喉结滚了滚快步走上浴池台阶,朝外侧的方向走了过去。 温瑜停在浴池水中,他看着沈聿走远,只感到自己眼眶有些干涩疼痛。他眨了下眼眸,许久后才看清水面上自己的脸庞,那黄金面具上的野兽图腾凶恶,勾勒出一副狰狞的面孔 温瑜眼尾泛红,他仰起头,将自己咽喉间的酸痛全都咽了下去。整理思绪 沈聿独自站在浴池旁的白玉台阶上,他单手拿起衣裳,墨瞳里翻涌着大股纠缠难清的情绪。 温瑜喜欢他…… 世上那么多人,温瑜竟然喜欢他? 沈聿用力握紧手里的衣裳布料,蚕丝金边,摸上去顺滑冰凉。他像是感到好笑,眼底血丝升上泛红,嘴唇动了动又莫名悲哀。 世上这么多人,温瑜偏偏喜欢他。 沈聿敛下眼眸,他将手里已然被他揉弄褶皱的布料重新按平恢复原样,转身朝浴池最里面走了过去。 温瑜依旧靠在之前的玉石旁,薄雾轻浮,模糊了他在里面的身影。沈聿缓步走向他,里面那团模糊不清的黑影动也不动,平静且无声,像是一棵腐朽的古木。 沈聿迎着雾气往里面走。他来到温瑜身后,见温瑜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姿势背靠玉石,黑发披散在他脸侧,遮掩脸庞,只露出了一小点鼻尖出来。 沈聿蹲下身,他开口道:“娘娘,在里面泡太久对你伤口不好,我帮你穿衣。” 温瑜仿若未闻,他坐在浴池边缘不动弹,过了将近一两分钟才按住旁边的玉石借力站了起来。 沈聿给他擦干净身体,温瑜没有多少反应,简单裹上里衣后便拿起了旁边的拐杖。 沈聿刚伸出的手臂一顿,他见温瑜一瘸一拐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指尖蜷缩两下放回了自己身侧。 苟且偷生跟在沈聿身边,它一边处理数据一边往底下看,不由得啧了一声:“你们怎么都是这副死样?” 沈聿有些心不在焉:“我怎样?” “从心呗。” 沈聿:“……” “苟且偷生,你不懂。”沈聿看着温瑜的背影,他身形消瘦,一身白衣,与沈聿相似又不似。 沈聿低下眼眸:“温瑜他和其余人不一样。” “嗯……不一样是什么样?”苟且偷生一向搞不清楚人类之间的情感纠葛,它庞大的数据库里储存的都是些没用的废料。 沈聿不知如何向苟且偷生解释,只能隐晦暗示道:“温瑜他和我一样,不止相貌,而是所有。你知道吗?” “我知道呀,这样很影响体验感。”苟且偷生放下紫牌,它说完又重新梳理了一番当前情况,继续道,“但你这么说也不对,他没你壮,打架干不过你。” “……”沈聿默了默,“我不是这个意思。” 苟且偷生抠脑袋:“那你是什么意思?” “行了,你别和我说话了,越说越偏。”沈聿皱起眉头,他叹气道,“你让我自己想想。” 苟且偷生不高兴地收起数据牌,它窜到前面,把身上的紫光全都收了起来:“好吧,那你想清楚了告诉我,我也好做做记录。” 沈聿:“……” 他没再搭理苟且偷生,把浴池旁的东西都收拾整齐才从里面走出去。 内殿里面一片昏沉,窗户四周都被厚布紧紧盖着,透不进多少光亮。内殿里红烛尚未点燃,温瑜回去后便躺回了床上,他裹着被褥紧贴墙壁,整个人都埋藏在黑幕当中。 沈聿站在珠帘之外,他隔着这面几乎不存在的屏障往里面看,只模糊地看到了里面那一团凸起的浓重黑影。 “我带你回去……有一个小院子……” “……你和我在一起。” “你敢不敢和我赌这一局?” ……他敢不敢? 沈聿眼眶刺痛,他眨了下眼眸,下意识便攥紧拳头让指甲刺痛皮肤内的血肉。 他这具重生获得的身体,完整、正常、健康且没有受到创伤。那些久远的伤痛未再在沈聿如今的肉身上出现,但却依然在温瑜的身体缓慢生长,以后……他还会失明,再断一臂。 沈聿舌尖顶了顶上颚,他任由心底的诸般情绪混合发酵,视线由模糊转化,最后又慢慢变得清明。 他敢不敢……再赌一局? 沈聿口腔内有血腥味浮现,他牙尖微松,眼眸轻颤了两下。里面的那团黑影还是没动,沈聿沉默片刻,掀开珠帘走了过去。 温瑜尚未睡着,他睁着眼眸看向面前的墙壁,手指指腹无意识地抚摸着自己面上的那副黄金面具。 “娘娘?” 沈聿的声音突然在温瑜身后响起,温瑜指尖霎时停住,他唇缝张开,语调和之前无异:“干什么?” “娘娘,你腿上的药还没上。”沈聿将旁边的红烛点燃,他停在温瑜床前,看着他的身影开口说道。 温瑜没再说话,他默了半晌,从墙壁旁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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