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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瑜总算舒心了一点,他洗漱后随手拿了根长钗插进发中,随后便从内殿走了出去。 沈聿尚且在床上坐着,他看着温瑜的身影从内殿当中消失,不知不觉皱紧了眉头。 他望向苟且偷生,还是有些搞不清楚情况:“苟且偷生,你知道温瑜刚刚在说什么吗?” 苟且偷生飘在空中一上一下,它不知想起了什么,捂着自己的紫牌佯装不知:“不知道呀,这个统领可真奇怪。” 沈聿蹙眉,他在床上静默着坐了几秒,拿过自己的衣衫套上,整理好衣服之后也起身站了起来。 温瑜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沈聿透过窗户确认看不到他的踪影,这才悄然跟着旁边路过的侍女队伍一起往前走。 暮雨鸢约见温瑜的地方是之前温瑜用早膳的某个小楼阁。沈聿在来的路上又看到了一侧那方偌大的池塘,许是时间过早,池塘上方飘着一层薄雾,衬得立在中央的建筑更加模糊不清。 沈聿收回目光,他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见到了坐在小楼阁中央的两个人。 沈聿至今为止还未见过暮雨鸢的相貌,暮雨鸢每次出现时都会带着象征暗卫身份的全黑面具,将他底下的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 沈聿跟着一路过来的宫女停在楼阁下方的右侧位置,他刚刚站定,便听他旁边站着的另一个宫女朝他咳嗽了一声。不知何人 沈聿闻声转过头,只见那宫女站得端正,瓜子脸小红唇,见到沈聿就暗示性朝他眨了下眼眸。 沈聿:“……” 周围眼线众多,影十七也只是稍加提示。他往后挪了一点儿,借着衣袍的遮掩将纸条塞进了沈聿手中。 沈聿指尖夹住,他拿到纸条后就迅速收起,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交易的过程简单且短暂,沈聿藏好东西,继续用余光看向上方楼阁。 那上面相对而坐的两人也不知在说些什么,沈聿从这边的角度看去,只见到温瑜半靠太师椅,他单手捏着面前的酒杯晃晃悠悠,也不知道在和暮雨鸢说些什么。 暮雨鸢倒是坐的笔直,他暗卫出身接受过训练,这时面容遮掩在面具下,双目直白地看向温瑜。 “皇后娘娘,不知你昨日去了什么地方?”暮雨鸢低哑的声音从面具底下流出,他看着温瑜,开口道,“我昨日像是看到了娘娘你,你不在内殿当中。” “你都说像是了,那就是你老眼昏花。”温瑜迎面对上暮雨鸢的目光,他开口道,“本宫昨日头疼,一直在内殿休息,并未外出。” “……”暮雨鸢眸色渐深,“是吗?可有人证明?我已经询问过昨日在外殿当值的宫女太监,他们可是说娘娘昨日房中没有一点动静。” “首领这般质问本宫,你可有证据?”温瑜勾唇笑,“随便眼花就说自己看见了本宫,未免可笑。” 温瑜语气当中的锐气不减,暮雨鸢察觉到他潜藏在内的敌意,单手握住了酒杯:“娘娘,我并无冒犯你的意思。只是娘娘后院平白藏了那么多具尸体,难免让人心惊。” 温瑜喝茶的动作一顿,他装作不知,继续开口道:“什么尸体?本宫怎么不知道?” 他那日跳下井时的确闻到了大股恶臭味,井水里面藏着无数残尸,大部分已经化为了白骨。 “娘娘不知道?”暮雨鸢给身后的暗卫做了个手势,那暗卫上前一步,将手上的包裹放在了桌上。 暮雨鸢打开包裹,那里面几件湿漉漉的衣裳堆在一起,纯黑且印有金腾的抹额放在最上方。 温瑜怔愣了几秒,他捏紧指腹,眼眶内升起些许刺痛:“首领,这是什么?” “井中尸体生前所穿之衣。”暮雨鸢淡声道,“这都是乘渊山的服饰,我听闻娘娘以前也在乘渊山上学习,或许也认识这些人。” 温瑜木着脸没说话。 暮雨鸢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但自从娘娘来了越国之后,似乎就与乘渊山上的众人断了联系。乘渊山上……现也将娘娘除名。” 温瑜冷笑:“你想说,是我对他们心有怨恨,所以把他们杀了埋尸?” 暮雨鸢未再说话,他一双黑且深邃的眼眸盯着温瑜,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温瑜手拿酒杯,他嘴角的笑意淡去,突然毫无预兆地将瓷杯扔到桌上,砸得里面的水珠尽数溅起:“首领,你直接听命于陛下,可以回去问问他。” “这些人是谁杀的,他们是因何而死,你都可以去问他。”温瑜一字一顿,说得冷冽,“他可比本宫清楚。” 暮雨鸢缓缓眯起眼眸,他扫了眼桌上的碎瓷杯,用手示意身后的暗卫不要轻举妄动。 温瑜毫无怯意,他一把挥下桌上摆放的杯盏,在众目睽睽下起身离去。 沈聿被上方的动静惊了一瞬,他抬头看向上方,见温瑜甩袖从台阶上走了下来。他面色阴沉,沈聿看了一眼,悄然低头站到了最后面。 温瑜快步从沈聿面前走了过去,他周身气息凛冽,在沈聿面前掀起一阵冷风。 沈聿看着他走远,皱眉将目光转移到楼阁之上。之前跟随在暮雨鸢身后的暗卫都分散去了别处,几个宫女还在擦拭桌面。 沈聿见暮雨鸢也起身顺着台阶走了下来,顿时低下了脑袋。 “翠花,出来。”沈聿只见暮雨鸢的金蟒鞋停在他面前,声音从上方落了下来。 沈聿微蹙眉梢,他行礼道:“是,首领。” 暮雨鸢带着沈聿走到了坤宁宫里一处僻静的拐角。沈聿跟在暮雨鸢身后,他看着暮雨鸢的后背,暂时没有察觉出什么他身上有什么让沈聿眼熟的地方。 ……但他为什么要对温瑜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暮雨鸢站在阴影里,他借着旁边的阴影挡住沈聿的身形,眼眸凝滞片刻朝沈聿开口道:“翠花,你什么时候和皇后娘娘这么熟稔了?” 他声音里带了几分压抑的沉闷感,他眼眸死死盯着沈聿,里面竟然无端有了怨气。 沈聿:“……”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沈聿开口道,“陛下让我监视娘娘,我现在不过是在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好一个奉命行事!”暮雨鸢嗤笑一声,他眼眶微红,看着沈聿一字一句道,“你昨夜和他翻云覆雨的时候,可曾有一刻想到过我?!” 沈聿:“……” 他拧起眉头看向暮雨鸢:“我想你干什么?” “你说什么?”暮雨鸢身体一怔,他像是受到重创,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味道,“你现在是要和我撇清关系?” “……”沈聿感到莫名其妙,“首领,我想你是认错人了,我与你不过才见过两次面,应该没什么太过熟络的关系。” 暮雨鸢蓦然拽住沈聿的衣袖,他将沈聿往他身边扯了一段距离,冷声道:“认错人?我怎么可能认错人?!那夜过后我都没来得及帮你清理,你至今为止身上都留着我的味道,这些我都闻得到!” 沈聿面色微冷,他一把扯过自己的衣袖,猛地将暮雨鸢推开到旁边:“我再说一遍,我不认识你,少往我身上靠。” 暮雨鸢往后退几步撞到墙壁,他眨了下眼眸,有些僵硬地滚了滚喉结:“……你不要我了?” 沈聿转身欲走:“滚。” 暮雨鸢抬起眼眸,他蓦然上前又拽住沈聿的衣袖,这次倒是放松力道控制好了距离。 “你不能走。”身份互调 沈聿停住脚步,他回眸后看,见暮雨鸢手指僵硬几下,又无措地收了回去。 “我知道那日你和皇后娘娘在后院。”暮雨鸢低声开口道,“你打晕的那个宫女青玉,她都招了。” 沈聿盯着他,他笑了笑:“是吗?她说什么了?” “她一口咬定是你杀了那些人,并且埋尸在井中。我那日前去,也见到了你和皇后离开的背影。”暮雨鸢眼眸闪烁不定,“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你和我说实话,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首领,埋在后院中的尸体,可不止井中的那几具。”沈聿开口道,“后院的小山丘里,不出意外还埋着一些尸体。如果他们尸身还未完全腐烂,你可以去验验他们身上的伤。” “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你手下暗卫所留下的刀伤。” 暮雨鸢神色一僵:“什么?” “我们都是陛下的棋子。”沈聿意有所指,“首领,你手底下的暗卫,可不是你的暗卫。” 宣霖要将皇权紧握,便不会允许暮雨鸢有过大的权利。暮雨鸢只是宣霖手里的一把刀,虽然名义上是暗卫首领,却没有多少实权,暮雨鸢恐怕连乘渊山上众人的死因都不清楚。 暮雨鸢未再出声,他面上那副纯黑的面具狰狞出野兽模样,徒添了些骇人的冷意。 “你此言……是什么意思?” 沈聿抽回手,他开口道:“表面意思,首领想听就听,不想听就不听。但你如果还想继续往下查,那就该去问问青玉姐姐,她是从哪儿弄来了那么多具尸体,又专门跑到坤宁宫里面来埋。” 暮雨鸢皱眉,他看着沈聿,意味不明道:“你懂的很多。” “我不是说了吗?”沈聿眼角微扬,“我们都是为陛下办事。” 暮雨鸢手指蜷缩稍许,他见沈聿说完就不打算再多留,顿时忍不住开口说道:“昨天的事情我可以装作没听见,但温瑜他是陛下的皇后,你如果不想死,就别再继续。” 沈聿脚步停顿,他无端冷笑一声,未说只言片语就转身离去。 暮雨鸢呆愣在阴影处,他看着沈聿走远,突然泄愤似的狠捶了一拳旁边的墙壁。墙壁的表面粗糙,硌破了他手指表面那一层皮肤。 暮雨鸢眼眶通红,他卸下面具,狠狠擦了擦自己的眼眶。 沈聿全然不顾身后的情况,暮雨鸢这人简直是莫名其妙。 先前留在楼阁处的宫女太监都已经散开。整个过道空旷,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谈话声。 沈聿在路上打开了影十七之前给他的小纸条,他看向里面,见上面潦草地写了一行字。 “今夜子时,内殿相见。” 沈聿将纸条重新塞进了衣袖里面。 外殿的宫女太监尚在清扫墙角,见到沈聿从外面回来,都暗暗给沈聿做了手势。 他们之间都有用来互相传递信息的暗号,沈聿这段时间混在其中,也掌握了些诀窍。 如今她们所做的手势,无非是皇后心情不愉,见机行事,不得干扰。 沈聿仿若未见。他在进内殿前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案板上便端去了内殿。 内殿里面漆黑浓重,温瑜时常心情抑郁,都是大白天点红烛,将房间装饰成黑漆漆将死的模样。 沈聿掀开珠帘走进里面,他看向侧面,见温瑜正在给自己双腿红肿的部位上药。早上出去的匆忙,他受伤部位尚未来得及换药。 沈聿见状有些诧异,温瑜以往都是等着沈聿回来给他治疗查看伤口,这次竟然自己把药从床底扒了出来。 “娘娘,我帮你。”沈聿放下手上的东西,他走近温瑜,将旁边的药瓶拿了过来。 温瑜眼皮掀起,他也未说什么,干脆将腿歪向了沈聿所在的方向:“你去见他了?” 沈聿握住温瑜的伤腿,他一边观察那处伤口的愈合状态,一边开口道:“见了,也说清楚了。” 温瑜挑眉:“怎么说?” “我不认识他,他自己认错人了,但他死不承认。”沈聿语调平淡,他按揉着温瑜腿上浮肿的皮肤,蓦然凑近温瑜开口问道,“娘娘,你闻闻,我身上有没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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