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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拒绝我们。] 混杂在他们交谈声中的机械音突兀地响起,沈亦随本是站在墙壁后不动,他听到那道怪异的声音,顿时皱起了眉头。 “……也对。现在西区环境恶劣,的确找不到伤药。没事,我自己用绷带绑住伤口就行……” [请多喜欢我们一点。] [不要让我们难过。] [你这样做,会让我们很伤心。] 沈亦随眉头紧拧,外面的机械音一句一句不断飘出,无声刺激着沈亦随的神经。请喜欢我 程意说话的声音有片刻的停顿。混着机械音,沈亦随听不清外面沈衡又说了什么。 大约过了十几秒,程意才又给出了回答。 “……没事。我知道离这近的医院在哪,明天我有时间,我去那边看一看,也去给你找些伤药回来。” “真的?”沈衡的语调顿时扬了起来,“谢谢哥!但是外面丧尸也多,哥你要多注意……” 沈亦随怔在原地,他低下眼眸,继续往下听着门外两人的谈话。 沈衡只是在最开始提到了沈亦随。程意有意将沈亦随的行踪掩藏,沈衡问了两次没问出来什么有用的消息,后面也没再问程意。 他们的话题转移到了外面的丧尸身上,沈亦随在原地站了十几分钟,他听见程意答应让沈衡留下,顿时转过了身体。 这个房间狭小,里面的空间只足够摆的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 沈亦随挪动脚步,他不知为何感到全身冰冷,走在破裂的石砖上甚至不知道要去什么方向。 窗户的玻璃破了一半,阴风不时往沈亦随身上吹过。沈亦随站在那里默了片刻,随后转身打开衣柜,将自己整个人都塞了进去。 衣柜里的空间还算可以,沈亦随抓住衣柜的门把手,轻声将柜门关了起来。 “……”苟且偷生在黑暗中转动球身,“我是让你苟一点,但没让你这么苟。” 沈亦随没吭声。 他隔了近两三分钟,才开口问道:“苟且偷生,你听到了吗?那道机械音。” 苟且偷生仰起球:“我当然听到了,之前我和你说的某统,就是门外那个。” “它在催眠程意。” “额……”苟且偷生听不明白,“催眠?” 沈亦随不知该如何描述,只能粗略解释道:“也不能说是催眠,它或许更倾向于让别人喜爱它,听它的话。” 苟且偷生大为震惊:“你就听它说了这么两三句话,就知道它的心理了?” “我可不止听它说了这么一点。之前我还没死的时候,也听过其余人说过一些类似的话术。” 沈亦随阖上眼眸,“沈衡受它影响,说话时也会有这种倾向,我之前和沈衡有过接触。” “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还挺细心的呢!”苟且偷生啧啧称奇,“那个系统的具体能力我还没有检测出来,但应该和你说的差不多,等我找机会再去近距离观察观察。” “行。”沈亦随没再说话,他闭着眼睛靠在衣柜的背面,脑海中不自觉的又想起刚刚在门后听到的一切。 程意态度的转变只在短短几分钟之内。 和以前一模一样。 沈亦随给自己和程意的定位,一直都是囚徒与上位者之间的关系。 程意居于丧尸王的位置,他肆无忌惮地想将沈亦随玩弄于掌心之间。沈亦随自然不会轻易缴械,他与程意的这场博弈,需要时间、耐心、忍耐,还有……所谓感情。 他们在一起的种种纠缠,渗透进皮肤,又灌溉血肉。 沈亦随并非没有想过与程意的以后。这只丧尸总是自以为是,粗心大意又不顾后果,以后大概率会栽倒吃苦头。 所以沈亦随在大本营内留了一个月又一个月。 可程意是怎么看他的? 对程意来说,沈亦随只是他养的一只鸟。只是相貌漂亮,所以入了他的眼,后面又专门造了个笼子来养他。 但这张脸不是他的。 无论是见色起意,还是一见钟情,都与他沈程没有半点关系。 程意看中的这副皮囊,来自最初的“沈亦随”,而不是现在的沈亦随。 沈亦随从未用手掌摸过自己的五官轮廓,他这副面容,是美是丑都与他没有关系。他看不见,便还是当成自己原来的脸。 但每当程意想要亲吻他的面容,唇、眼、脸颊……无论是哪一个,沈亦随都会侧首拒绝。 他原来还是放不下,也不愿意接受。 而这样压抑的心绪,随着沈衡的到来越来越恶劣和严重,乃至最终登顶。如沉寂多年的火山,终于承受不住而最终爆发。 程意不止一次因为沈衡将沈亦随丢下。 平常的计划,准备好的礼物,之前说的约定……只要沈衡出现,程意都会往后推。 沈亦随并非大方的人。他幼时便和沈衡势同水火,如今长大后再次见面,沈衡对他的恶意还是清晰明显。 程意对此视而不见。 沈衡是他弟弟,沈亦随是什么? 他什么也不是。失望之至 沈亦随犹记沈衡来到大本营的那一天。 他那时已然成为了军方要员,来此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与程意商量接下来的双方缓和方案。 程意为丧尸王,且保留了人类意识。军方派沈衡来与程意谈判,也是考虑到了他们二者之间的关系。 他们想借沈衡来获取有关丧尸内部的具体情报。 沈亦随那时已经在大本营中待了三月有余,他清楚沈衡来此的目的,私下里有意询问了他有关沈聿的事情。 沈聿死后不久沈亦随便被遗弃在了西区,他连沈聿的尸体都没见到。 “沈聿的尸体都被丧尸分食了,我们也无能为力。”沈衡说话时语气平淡,他嘲讽似的笑了一声,朝沈亦随开口道,“不过他应该也不想见你吧。你现在这样……算什么?” 沈亦随面色不变,他无意识握紧手里的玻璃杯,开口道:“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沈衡回答得迅速,他语调如故,不知为何渗上了几分阴寒。 “沈亦随,我有时候真的挺佩服你。以前你靠着沈聿,现在你爬程意的床,你知不知道他也是丧尸?” 沈亦随站立不动。 “沈聿身上那点肉,程意或许也吃过,丧尸都是这样。”沈衡视线从沈亦随身上缓缓看过,他继续道,“你也逃不掉。”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你哥他不吃生肉,无论是沈聿还是我,他都不会下口。” “是吗?你怎么知道?你看到了?”沈衡笑了一声,“忘了,你是个瞎子,应该看不见。” 沈亦随水杯中的水已然凝固,他暗灰的瞳仁转向沈衡所在的方向,隐约透露出了几分冷然:“沈衡,你别没事找事。” 沈衡嗤了一声,他站起身,声音也低了下去:“我就这么说了,你能怎么样?你以为程意能护你多久?” “沈亦随,你现在这样……不就是在卖肉吗?沈聿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估计就是被你气得吧……” 空气中咔嚓几声声响,桌椅断裂,伴随着某人的痛叫声一起炸开。 沈亦随将凝聚而成的冰棱刺进了沈衡胸口。 偏了些距离,没刺破心脏。外面的人闻声赶了进来,他们推开沈亦随,连忙抱着沈衡去了外面急救。 沈亦随踉跄几步撞到了身后的墙壁,周围声响混乱,他手上黏腻,分不清是血液还是早已浑浊的其他液体。 沈亦随闻到了从门口飘入的某些气味,他抬起头,果然听见了程意的声音。 “……把他带走。” 沈亦随蓦然笑了起来。四周黑漆漆的一片,沈亦随重新回到自己的卧室内,后来多日不曾外出。 他险些杀了军方要员,作为惩处,程意也将他的活动空间缩小到了这几十平米之内。 沈亦随倒是没什么情绪起伏,他本就不常出去,如今留在房间里,倒是难得的没有做出类似反抗的举动。 程意在私下里问过沈亦随这么做的原因,沈亦随并未回答,他只是靠着墙壁,无言地看着窗外的光亮。 那双暗沉的瞳孔像是蒙上了一层雾,空又虚地漂浮在内,遮掩了里面所有的景象。 程意并未在沈亦随房中多停留,沈衡尚且在急救,他后面的几天都在外面未归。 沈亦随知道他那一冰棱还要不了沈衡的命,但让沈衡在病床上躺两三周不是问题。 事实也和沈亦随设想的差不多,沈衡在昏迷三天后醒了过来。胸口的那个窟窿让他受了不少折磨,沈亦随光听外面的传言就知道他状况不好,却也在慢慢好转。 程意去医院看了沈衡两三次,他回来时有几分憔悴,和沈亦随说了大概的情况。 沈衡恢复的很快,如今已经能下床走路了。 “你这段时间别出去了,也别再和沈衡见面。他刚刚能下床,军方那边派了专人来……” 沈亦随静默地听着,程意在他身旁说得缓慢,声音都进入了沈亦随耳中。 “你吃肉了。”沈亦随蓦地开口道。 程意说话的声音一顿,他转眸看向沈亦随,语气不善道:“怎么了,我不能吃?” 沈亦随停了片刻才继续道:“有血腥味,你吃的生肉。” 程意尚且知道沈亦随对食生肉的厌恶,他默了默,拧起眉头道:“吃了一片。” “哈……”沈亦随眼眶生涩,他咽喉像是被异物堵住,逼得他几乎不能言语。 “为什么……沈衡让你吃的?” 程意没回答,他刻意避开了与沈衡有关的内容,沉默片刻烦躁道:“我是丧尸,我不吃肉我天天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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