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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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 宫晏 ◇（第1页）

181宫晏◇

◎麻烦让一让。这个位子，我要坐了◎

史衡同疾言厉色，骂得难听，明玉却品出一番苦心。

可怜天下父母心，唯一的嫡亲孙子，再嫌弃再不喜，也会为之计深远。史衡同这是把史骏强塞到褚策麾下，他日成功入得阳城，褚策夺得王位，史骏能领一份定鼎之功。成不了，就说这孙子是被人挟持了。凭史衡同的能量，保住被挟持的孙子，绰绰有馀。

何况这次，褚策出师有名，史衡同暗中开路，不成功才奇了怪了。史衡同此举，就是意在为孙儿铺前程。

褚策当即应了，送二人登车时，明玉又借送路上吃的点心盒子，对史衡同劝：

“赖大司马信得过郎君与我，放心将小史将军交给我们，我便多嘴几句。我与小史将军早有交情，深知他为人正直，心怀柔悯，将士都称颂他德行人品。虽行事稍刻板，缺些练达，多是因年轻出身优渥，再多磨砺磨砺，必有所大成。”

“大司马不要心急，苛责于他。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便是同根同源的血亲，天资秉性也有所异。大司马天降武曲，是不世出的雄才，岂会代代都有，子侄人人可比。而世家总归要面对这情况，我云城柳家，上一辈无人出仕。不过不要紧，簪缨之家福泽绵延，一代代教养流传下去，门楣总会生光。”

史衡同望她一眼，眼含异色，却沉着脸没回应。应真真接过点心盒，执明玉手恳切笑：“娘子得空提点提点公子，他总容易想偏。”

明玉应了。言外之意就是史骏轴呗，史衡同一片苦心怕他领悟不透，要明玉给教教。但她这托付不多馀，亏得明玉提点，否则史骏那一根筋的脑子，根本想不明白里头的事。

回程马车上，应真真看史衡同眼中常含温蔼之色，唇角总不自觉翘起。似别了那柳娘子，他就是这样。

她并不多吃味。自己男人自己清楚，史衡同从不是轻浮慕色之徒，若说他这一生爱过哪个女人，就是她应真真了。这点她还是极有自信的。

也与他心有灵犀，靠他肩膀上叹：“好聪明的柳娘子，小狐狸似的。”

“是。”史衡同牵紧她的手，回过神来心里好笑。想这一趟，分明是柳娘子绑了他孙子，威胁他来谈判，结果哄得他二人乐呵呵回去，跟走了回亲戚似的。

“要是我有这麽个女儿就好了。”史衡同叹。

年纪大了，情不自禁羡慕别人家儿女出息，克绍箕裘。

“可世事总不能圆满，好儿女却遇不到好爹娘，那长公主和柳驸马...哎！”应真真感慨，也暗劝自己。总是憾于耽误史衡同子息，兴许这种执念该放下了。

“老天约就是这样，给许多磨难，也给点甜头，罩了重重迷雾，尽头也给一点光，好叫人不放弃，一生往下修行。”

史衡同一向欣赏她这突来的灵秀，听着颇具深意。往软垫上歪了会儿，忽坐起轻拈银须问：“但你说她肚子那孩子...到底是不是老三的。我怎麽听说，她在阳城被老七关了几日...那？”

饶是堂堂大司马也不可免俗，想到明玉的肚子，就与阳城里流传的褚萧休妻，逼娶寡嫂的谣言联系了起来。

肩头叫应真真轻拍了一下。“别瞎说！”她嗔怪：“人家小夫妻清楚着呢，无需外人多言。”

“我也就与你说。就算我不说，他们到了阳城，总会听人说。逃不过的。”史衡同道。

“那也不应老爷说。”应真真较真起来。

“女人的路本就不易，一生为名声所累。名声坏了，再有才有貌有功业，都得忍人羞辱。偏生总有碎嘴子，专爱捕风捉影，抓着些事不放，诬蔑欺凌妇人。柳娘子往後的路不容易，别人造口业我不管，老爷不是好事的人，需答应我，不要再说那些话。”

“好，我不说了。”史衡同晓得她是由及推人，怕她又感怀身世自伤，立即应了。

有一说一，史衡同人称洛下毒虎，多年身居高位，一言九鼎，麾下诸将莫敢不从。可对应真真着实算温和包容。她说话，他耐心听，她感伤了哭，他虽不会劝，总能沉默陪在她身边抚慰。

便揽揽她的肩膀。

“是个挺好的小娘子，你既与她有善缘，往後多走动。骏的婚事，你不好说话，就托她帮忙掌掌眼。这小娘子眼光毒，会看人看事。”应真真笑一声知道，抚他眯着了。

送走史衡同後，褚策与一干心腹商量入阳城的部署。明玉则处理收尾的事。绑架史骏是她一手策划的，解铃还须系铃人，要史骏莫初二人心里少些芥蒂，还得她亲自去解除他们的软禁，请二人出来才行。

史骏倒好说，他祖父本就来了，两厢谈妥，都为他谋划好後路。明玉又是娇滴滴一个妇人，挺着肚子掏心掏肺劝他，他容易心软，不多时就说通，去褚策跟前听令。

可在莫初那儿，就没那麽轻易蒙混过去。明玉还没开口，就挨了她一巴掌。

“大司马若不答应你，你是真打算杀了史骏，是不是？”莫初问。昔日那活泼双眸，闪出一丝冷峻。

她恢复了记忆，头脑也犀利许多。看得出结果皆大欢喜，可底下蕴藏的杀机一直都在。明玉无可否认。

“我与你一场朋友，史骏也算与你有交情，你下得去手！”

她冷笑，又质问：“你是从什麽时候开始想这毒计的？或说，你什麽时候开始，盘算着通过我来控制史骏的？石壶观救我？还是更早？”

明玉说不出话来。

她在石壶观救莫初，是因莫初与她是朋友，她撮合她和史骏，是觉着史骏是个好男儿。可莫初这麽迎头审问，她忽地气弱了——

当真没想过通过莫初维系与史家的联系吗？不，扪心自问，她想过的。可这对他们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就似她讨好应真真，应真真也知其用意。两厢心照不宣，能与方便就与，不能与也罢。久浸权术中贵胄就是这般，彼时那份欣赏和情谊是真的，其後杀机和利用也是真的。

但莫初不能接受，她感觉到欺骗与背叛。当她发现明玉意图时，百般乞求她放过史骏。可明玉似听不到，神色淡漠，自与安平商量事。

原来她只把她当做钓鱼的饵。

“我知道了。”她抖着唇，含泪冷笑：“果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路人。你到底跟君侯，大司马是一类人。先生也变成了你们那种人。”

她还不知穆云山身世，仅生出一种觉察。“我与史骏，我们只能听你们的话，受你们支配。你们好的时候，给我们些体面和甜头，不好的时候，推我们去挡刀丶做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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