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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这样的指引,是刚出生的时候。
他目光顺着被虫蛀的窗棂往外看去,雾很浓,看不清更远的地方,但他鬼使神差朝窗边走去,手里的东西落在地上也浑然未知。
那感觉宏大而不可逾越,他本能颤栗着,仿佛站在山脚,仰望一座嶙峋的高山。
当门被推开时,温祈才激灵一下,猛地清醒过来。
他回头,柏合野眉头紧蹙,仿佛覆着一层怎么都散不开的阴云,他顿了顿,伸手把那褶皱抚平了。
柏合野说:“城门的情况比我想象中更严重,我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无法靠近它们一公里内,而且一部分异种的体型已经接近城墙。”
温祈理解了他的意思:“时间不多了。”
他们再次去检查了一次电报,没有消息传回来,但不能再等下去了。教父把他们送到了主城附近的城墙外,对他们说:“从这里上去,会有人接应你们的。”
柏合野:“多谢。”
“人道主义而已,”教父立起眉毛,“少露出那种不屑的眼神,年轻人,真是不懂好好珍重自身。”
柏合野接住上方垂落的绳子,用三爪锚勾住,一只脚踩在城墙上,对温祈伸出手。
温祈握住了他。
手心宽大而干燥,带着令人无比安心的温度,前路未知,但温祈在这手心里,感觉自己根本无须担心。
柏合野将他拉了上去,一拽手里的三爪锚。
教父目送着他们,眯起眼,见二人利落地从城墙上翻过,离开视线范围,才拄着拐一步一挪地回去。
他回到破屋,原先把温祈带回来,也是最先发现还喘气的柏合野的大汉正在等他。
教父温和地问:“怎么了?”
大汉神情严肃:“有电报传回来。”
教父“嗯”了一声,进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拿起电报机旁的纸一边看一边喝。
下一秒,“嗒”的一声,杯底磕在桌上。
电报上没有前后署名,或许是失误,或许是电报机故障,发信人抽风似的将一句话重复了几百次,黑色的字体你追我赶地挤满一整页,像密密麻麻的蚁虫。
而内容,只有简单的几个字符——
不要回来。
地震
据说第一基地覆灭之前,是毫无预警的,人们浸泡在虚假的和平里,或许某个年轻的男孩正在为惹恼了喜欢的女孩而发愁,或许街头年长的汉子正在为又一次失业危急而痛哭流涕,或许慈祥的母亲收拾好房间,正翘首以盼着马上从野外回家的孩子。
某一刻,他们若有所觉,同时抬起头,看向广场中央庞大的扉页装置。
大概也惶惶不安过,但很快,具有强大公信力的政府发出通告,称刚才只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扉页故障,请大家不要慌张,基地会继续保护大家的安全。
此时蠢蠢欲动的异种已经悄然靠近,而生活在强大科技与武力并行下的人类看完报纸,安心地长长松了口气,与同伴相视一笑。
说: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是吧?
温祈踩着木箱,从屋顶上翻下来,柏合野接了他一把,从拐角处,看到了穿着猎人装束的人影。
温祈揉了揉手指,把刚刚不小心蹭到的灰尘擦掉,问:“他们要去哪?”
一路走来,他们遇见了无数批严阵以待的军队,装甲车开路,一批又一批地从街道上传过。
“外城城门,”柏合野说,“跟紧我。”
即使温祈并不认识这些猎人,他还是对这情此景产生了一点熟悉的感觉,身体轻轻颤抖起来。
他追上柏合野,问出了心里一直盘亘许久的问题:“当时,您为什么要打开城门?”
柏合野沉默了下来,握着他的手略紧了紧,就在温祈开始思考他可能不想回答的时候,柏合野开口道:“没有理由。”
温祈抬头:“嗯?”
“没有理由,”柏合野看着前方,随手按了一下他的脑袋,淡淡道,“被逼到那个时候,自然而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而已,无论成功与否,只能赌,我能做的只是尽量控制伤亡而已。”
温祈想起来,自己刚进主城的时候,听见过不少人说柏合野行事鲁莽,危急中判断失误,白白葬送了那么多猎人的性命。
他突然意识到,柏合野好像总是被人质疑。即便他军功赫赫,并且在他的决策下,异种的确暂时退避,为人类带来了茍延残喘的时机。
两人避开军方,柏合野问他:“之前你们都住哪?”
“地下城,”见柏合野看过来,温祈补充道,“主城限制了我们的活动区域和时间,外城人大部分时间只能待在地下城。”
柏合野没吭声,温祈认识路,自告奋勇带他进入地下城。
地面条件已经十分艰难,但与地下相比,简直幸福的不知怎样好了。普通的居民每天只能领到部分食物配给,饿的瘦骨嶙峋,地下城随处可见挡路的管道,温度计显示其表面的温度高到稍微碰一下就足以烫落一层皮。
温祈的心轻轻揪了起来。
与他走之前相比,现在的情况更加糟糕了。
突然,有人在身后不确定地叫道:“……将军?”
温祈紧张地一顿,柏合野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回头看去。
温祈这才看到,刚刚出声叫他们的居然是安德烈,安德烈和一个女人站在一起,粗壮的身材没怎么变化,反而是脸上蓄了一层疏于打理的胡茬,满眼疲惫,嗓子像被碳烧了一样,涩的几乎听不出来本音。
柏合野走上前:“你喉咙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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