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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晔此刻无比希望闻斓能够笑着回应他,或者半真半假地开个玩笑敷衍过去。但闻斓没有,他的眼神先在东方晔的掌心停留片刻,随后向上抬起,看着东方晔的眼睛。他看见闻斓一步一步朝他靠近时本能地后退,最终贴在了后方的柜门上无处可退之时,闻斓也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闻斓把装着水的水杯放在茶桌上,他逼着东方晔靠在柜子上,东方晔比他矮了几公分,闻斓凑得这么近,让东方晔有一种莫名的窒息感。
然而闻斓并没有做出什么有威胁的事情,他只是垂下眼睛,伸手捏住了东方晔的手,掰开他的手指抢走了那团沾着血的餐巾纸。这个动作就像闻斓本人一样,温柔但却强硬,东方晔看着他,手指被掰开后他的指尖擦过掌心,只留下湿润的温度。
“东方,你不必事事都计较得那么清楚,这样活着会很痛苦。”闻斓低沉着声音,垂下脸在东方晔面前轻柔诉说道,“你只需要知道一个事实:我会帮你抓住凶手。这就足够了。”
闻斓的声音在东方晔耳边回荡,手中的证据已经被闻斓拿走,他看见闻斓把纸团丢进茶桌旁的火炉之中,化成一捧灰烬。东方晔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拨弄,却被闻斓抓住手腕无法动弹,不知什么时候起,闻斓另一只手穿过东方晔的手臂撑在他身后的的柜门上,他低沉地问道:“你也不相信我吗?”
这一句话仿佛质问,却又像自嘲。东方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闻斓的脸就在自己耳边,似乎是在压抑着情绪。东方晔闭上眼睛,好几个沉重的呼吸之后,他缓缓开口:“你什么都不说,我要怎么相信你。”
“我说你就信吗?”闻斓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竟然没有试探,而是询问。
不知道为什么,东方晔无法拒绝他,他定了片刻,说道:“我信。”
东方晔坚定的信任好像让闻斓抓住了坠进深渊前的最后一根枝桠,十几年来他从未如此悸动过。闻斓抿着嘴,突然把头低下来抵在东方晔的颈间,两个人胸膛抵在一处,彼此感受着对方的心跳。
片刻后,闻斓悄声说道:“……可我不能连累你。”
听到这句话,东方晔内心一顿,侧脸看着闻斓的发尾,温热的耳尖擦过东方晔的脸颊,带动着他的心弦。他问道:“你知道些什么?”
闻斓吸够了东方晔身上的味道,听见他问便轻笑一声说道:“你先告诉我,楼底下那两个小朋友为什么会来?”
东方晔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呼了口气,转而问道:“你和梭温之间,是深仇大恨吗?”
闻斓不自觉伸手抓住了东方晔的手臂,笑着问道:“这和你要告诉我的事有什么关系?”
“有很大的关系。”东方晔抬手扶住了闻斓的胳膊,任凭闻斓靠在自己身上,“所以你一定要告诉我实话。”
闻斓埋头思考了一会儿,随后他告诉东方晔:“我和他之间其实就是简单的警匪关系,我个人跟他没仇。但至于梭温怎么看我,我就暂不清楚了。”
东方晔明显感觉到闻斓的拇指在磨蹭自己,不轻不重的,颇有安慰的意思。他听完后沉默许久,最后说出了实情:“上个月,梭温越境逃跑后,我收到了一张照片。”
东方晔顿了一会儿,接着继续说:“照片上的人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拍的。照片的背后写了一串缅甸语,我查了一下翻译,意思是「废物」。”
闻斓愣在东方晔身上,随后他立刻直起身子,表情讶异地看着东方晔。东方晔不敢与他对视,保持着侧脸的姿势,看向一旁的火炉说道:“我担心他因此对你实施报复行动,所以我向局里申请了特别保护令,保护你的人身安全。不告诉你是因为担心你被他挑唆,独自跑去送死,我不了解你和他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所以才一直瞒着你。”
东方晔差不多是违反规定告诉了闻斓真相,闻斓面色沉重,那双眉皱了起来,他说道:“你怀疑这是梭温寄给你的?”
东方晔点头,他此时才正脸看向闻斓,对他说道:“我告诉你实话并不是想让你去出手逮捕梭温,目前来说你的安全最重要,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你都可以相信我……”
然而闻斓伸手截断了东方晔的话,一字一句地重复道:“你说……他把照片寄给了你?”
闻斓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向东方晔求证,那表情不像是怀疑,而是震惊。东方晔立刻解读出他的意思,急忙拉住他的手说道:“等等,你想说什么?这跟你没有关系,不管你有没有插手这件事,分局都一定会被他记上。你不要多想,他现在已经潜逃出境了,就算要报复他也一定要头疼再次入境的事。市局下发的通缉令虽然没有上内网,但起码在闽州境内还有效力,不管他通过什么方法走进来,我们都一定会先察觉到他的踪迹。所以你给我冷静些,别乱想。”
东方晔的语气焦急又担忧,不过这一番真诚的话的确让闻斓冷静了几分,他低下脸思考了一会儿,认为他说的有点道理,而且以他目前的情况来说,如果真对梭温动手,难保云川那边不会察觉,况且他身上还背了一个限制令,这又是一道枷锁。
见他冷静下来,东方晔便开口说起自己来找他的目的:“你现在能告诉我,关于12.1这起案子你的想法了吗?”
闻斓闻声瞄了他一眼,接着长叹一口气,说道:“你之前不是问我,我为什么能确定凶手离开案发现场的时间是十点以后吗?因为我交给你们的那把凶器,是在我的车里发现的。”
闻斓此时说得轻松,而东方晔却察觉到闻斓不愿意告诉他的原因:他害怕这个人是冲自己来的,如果告诉自己,难说东方晔会不会受到牵连。
所以刚才他说他不能连累自己。
闻斓只是做了个简单的障眼法,唐庭没有看出来,东方晔也没有看出来。如果不是因为康兆发现凶器上那奇怪的血痕,东方晔也不会想到来闻斓这里找一张可能早就被销毁的餐巾纸。
“你是想说,凶手在附近等着你离开以后,把凶器扔进了你的车里,妄图栽赃嫁祸?”东方晔说。
闻斓摇头,否认了东方晔的说法:“恐怕没那么简单。如果他要栽赃陷害,现场有一个比我更加适合的人选。”
东方晔马上就明白了闻斓说的是谁:“你是说那个偷电缆的人?”
“对,他比我来得更早,更接近死者死亡的时间。比起我,那个偷电缆的才是真的有理也说不清。但是凶手把他吓走了,他害怕那个家伙发现变电站下面的尸体,提前惊动警察,破坏他的计划。”闻斓说。
真么一说,凶手的针对性简直太明显,他没有让偷摸来挖电线的袁伟背锅,而是耐心潜伏直冲闻斓而去,虽然这些手段有些粗劣,但也足够把闻斓卷进这场案件里。
究竟会是谁?东方晔的第一反应就是梭温,毕竟梭温可是单方面认为闻斓是仇人,不顾一切手段想要灭口,他的面色又担忧起来:“是梭温?可梭温不可能顶着风险再次入境,除非他在闽州留有眼线。”
如果是这样,那要找到他就和大海捞针无异了。闻斓说道:“如果不是梭温本人,那我也就没什么头绪了。”
线索中断,两个人站在茶桌旁都低着头,却想不出什么思绪。而此时东方晔的手机响起,是唐庭打来的电话:“东队,我们在高铁站拦截住一个想要潜逃的嫌疑人。根据铸造厂附近的村民指认,这个人和死者简宇翔有重大关系!”
唐庭那边竟然有了新的进展,东方晔立刻说道:“我马上回来。”随即东方晔挂掉电话,他看着闻斓问道:“你要去旁观吗”
“我就算了,警局跑这么多次别人会以为我真犯事了,我在店里等你的消息。”闻斓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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