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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鳅”的供词,如同在密不透风的黑幕上,刺破了一个微小的针孔,透进了一丝至关重要的光亮。“鹞子”这个代号,连同其“左撇子”和“特殊香味”的特征,立刻成为了大理寺与法证司联合行动组的最高优先级目标。
一张无形的大网,以城西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撒向整个京城。
顾临风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明暗力量。明面上,大理寺的差役以清查户籍、整顿市容为由,对城西各坊市进行拉网式排查,重点关照“泥鳅”提到的那几个接头地点——废弃土地庙、城隍庙后身破院、护城河小树林,以及悦来茶馆周边区域。暗地里,“暗焰”的精锐和部分乔装改扮的玄甲卫,则如同幽灵般渗透进三教九流之中,寻找任何符合“左撇子”、“特殊香味”特征的可疑人员。
陆清然坐镇法证司,一方面协调各方情报,另一方面则加紧对“特殊香味”的成分分析,试图找到更精确的溯源线索。她几乎不眠不休,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始终锐利如初。袖中的玄色玉佩成了她唯一的慰藉,在每一个疲惫的深夜,提醒她远方还有并肩的战友。
然而,“鹞子”的狡猾与反侦察能力,远他们的预期。
第一天,布控毫无收获。几个接头地点死寂一片,没有任何人靠近。
第二天,依旧风平浪静。排查的人员回报,符合“左撇子”特征的人倒是找到几个,但都是普通百姓,与香料毫无关联。
第三天,一个在城西黑市蹲守的“暗焰”成员传来消息,似乎嗅到过一丝符合描述的、若有若无的异样香气,但转瞬即逝,追踪下去却如同石沉大海。
“鹞子”就像他的代号一样,敏锐而警觉,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将自己彻底隐藏了起来。
直到第四天黄昏,转机终于出现,却也伴随着失利。
一名负责监控悦来茶馆后巷的便衣差役,现一个戴着斗笠、身形瘦削的男子,在巷口短暂停留,其行走间摆臂的姿态,隐约透出左利手的习惯。更重要的是,当他与一个卖杂货的小贩擦肩而过时,一阵微风恰好拂过,带来了那人身上一丝极澹的、混合着檀香与某种辛烈草药的独特气味!
差役心中警铃大作,一边出暗号,一边不动声色地尾随上去。
那戴斗笠的男子极为谨慎,他并未在巷内停留,而是迅转入了一条人流较多的主街。他走路的度不快不慢,时而驻足看看街边摊贩的货物,时而混入人群,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破绽。
收到信号的抓捕小组迅从各个方向靠拢,试图在下一个路口形成合围。
然而,就在距离合围点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那戴斗笠的男子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突然毫无征兆地加,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勐地钻进了旁边一条正在维修、布满脚手架和建筑材料的小巷!
“不好!被现了!快追!”指挥的捕头脸色一变,低吼道。
抓捕人员立刻冲进小巷。巷内光线昏暗,堆满了砖石木料,极其阻碍行进。那戴斗笠的男子却对这里的地形异常熟悉,在杂物间左穿右插,身形灵活得不可思议。
“站住!”
一名身手矫健的玄甲卫猛地一个前扑,试图抓住对方的衣角。那男子却像是早有预料,一个矮身侧滑,玄甲卫的手堪堪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只扯下了一小片深灰色的布料。
与此同时,那男子反手一扬,一把灰白色的粉末勐地撒向身后!
“小心!闭气!”有人惊呼。
追击者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或掩住口鼻,动作不由得一滞。就这么一瞬间的耽搁,那男子已经冲到了小巷的尽头,那里有一个被木板虚掩着的、通往隔壁街区的狗洞!
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等抓捕人员冲过去掀开木板,对面只剩下一条空空荡荡的后街,哪里还有“鹞子”的影子?
第一次正面接触,以目标的成功脱逃告终。
带回法证司的,只有那一小片深灰色的布料,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那令人印象深刻的特殊香味。
陆清然仔细检查着那片布料,质地普通,是市面上常见的棉麻,没有任何特殊标记。但她在布料的纤维缝隙里,现了几粒极其微小的、深褐色的颗粒,散出与那特殊香味同源、但更为浓郁的气息。
“是香料的原材颗粒……他随身携带。”陆清然小心地将颗粒收集起来,眼神冰冷,“这次虽然让他跑了,但确认了目标,也拿到了更直接的物证。而且……”
她看向那片被扯下的布料边缘,那里沾染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暗红色的痕迹。
“这是……朱砂?还是……‘赤焰砂’?”她立刻进行显微观察和简单的显色反应,眉头紧锁,“成分很复杂,不纯,但确实含有‘赤焰砂’的成分!”
“鹞子”身上,竟然同时出现了特殊香料和“赤焰砂”的痕迹!这无疑将他与“蛛网”的核心运作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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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风脸色铁青,既有对行动失利的懊恼,也有对“鹞子”棘手程度的认知:“这家伙太狡猾了!他对京城的地形了如指掌,反应极快,而且准备了后手(迷烟粉末)。我们的人一靠近,他就察觉了。”
“他不是察觉了我们的人,”陆清然冷静地分析,“他是察觉了‘危险’。这种长期游走在黑暗边缘的人,对环境的异动和潜在的注视有着野兽般的直觉。我们大规模的排查和布控,可能已经引起了他的警觉。这次遭遇,与其说是我们找到了他,不如说是他主动现身,试探我们的虚实,然后果断撤离。”
她拿起那片布料,仿佛能感受到“鹞子”逃离时的决绝与谨慎。
“他知道我们在找他。接下来,他会更加小心,甚至可能暂时蛰伏,或者……改变联络方式和工作模式。”陆清然看向顾临风,“我们打草惊蛇了,顾兄。”
顾临风握紧了拳:“难道就让他这么跑了?”
“不。”陆清然的目光重新落在那香料颗粒和沾染“赤焰砂”的布料上,“他留下了新的线索。这香料,这‘赤焰砂’,就是找到他的钥匙。他跑得了一次,跑不了第二次。既然他已经知道我们在追捕,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把他逼出来!逼到他无处可逃!”
(第二百八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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