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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下这些心愿后,她就不敢再多说了。生怕贪婪之心惹怒了菩萨,叫菩萨恼羞成怒地说出她方才的妄想来。
听完她的心愿,锖兔说:“阿绿小姐的心愿也很简单啊。我还以为你会想做这个镇子上的首富呢。”
阿绿说:“做有钱人也未必快乐!这可是我亲眼所见的。”
锖兔不和她争执,便望向站在一旁的义勇,问:“义勇呢?”
义勇正沉默地站在一棵扁柏下,暗红色的衣衫落在肩上,像是日落时散在天边时的色泽。当他被锖兔问及时,便闷闷地说:“我没什么想许愿的。”
但锖兔却不放过他,执着地说:“你肯定有心愿。仔细想一想!”
义勇摇头:“许愿……没什么用。”
说着,他那双海一般的眼睛,似乎稍许黯淡了些。若说原本还有月光倒映在海面上,那现在则是水波彻底沉寂了,既无星,也无涟漪。
阿绿看着他的神色,心底忽然想到了一些事——“许愿是没有用的”——义勇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呢?
当年,鬼袭击了义勇的家,杀害了他全部的亲人。在眼睁睁目睹亲人死去之时,年轻的他是否也在一遍遍许愿,恳请神明保护他的家人不要被伤害呢?
阿绿的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那头的锖兔还在执着地让义勇许愿:“许一个愿吧!也不会让你损失什么。”
义勇说:“可我不知道该许什么。……除了杀鬼,我不知道我还应该做什么。”
就在这时,阿绿的声音响了起来:“那我来帮你想一个心愿吧?”
义勇愣了下,侧头一望,披着白布衿、盘着发髻的少女,正轻盈地蹲在石像前,一脸认真地望着他。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仿佛凝着鸦羽与夜晚的色泽。
义勇原本是想语气冷硬地拒绝的,但在看到少女的神色时,他松了口,侧过头去,说:“……随便你吧。”
阿绿笑了起来:“那我就不客气了!像义勇先生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嘛,心愿都是差不多的!比如说,长大以后能成为有地位的人,长相要变得十分帅气,还要受人尊敬……”
“我可没那样想!”义勇忍不住插口。他觉得阿绿说的这些事都有些俗气,并不是他所追求的。但对于阿绿而言,这种平凡的乐趣似乎是很讨喜的。所以,阿绿没有停下许愿,还在继续说着。
“以及最重要的——要娶一个漂亮的女人做老婆。”阿绿一拍手掌,郑重地对石像说,“菩萨啊菩萨,你可一定要帮义勇实现这些心愿。”
义勇:……
忙忙碌碌一整日后,阿绿在藤屋工作的第一天就结束了。
夜幕四合,远处的山林里有几声鹧鸪鸣响。阿绿就着冷清清的月色,慢悠悠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屋檐上垂落的紫藤花穗,在夜风里时静时摇。
劳作整日,手臂难免酸乏,她自己斑自己锤了锤小臂。
洗衣服、洗碗、擦地板……这些事虽然累,却比吉川家的工作要轻松许多。从前在吉川家时,她不仅要做家务,还要应对少爷的戏弄和夫人时不时的责罚。
在冷的结冰的夜晚跪在院子里补衣服,那可不是寻常人能忍受的。
走了几步,她瞧见走廊的尽头有个高大的人影。那男子披散着鸦羽似的长发,耳下的金饰隐隐流光。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凭借着栗梅色的浴衣,阿绿一下子就分辨出了他的身份:“兼先生?”
喜欢穿栗梅色的,那就只有这座藤屋的主人了。
兼先生向前走了两步,从阴影中现身了。他露着飒爽帅气的笑容,问:“今天的工作怎么样?会不会太累了?”
阿绿停下脚步,说:“不累。”
而且,在不停的忙碌中,她忘记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事,只能顾着眼前的工作了。原本飘浮无定的心,似乎也慢慢沉静了下来。
“那就好。”兼先生说,“鳞泷说,你是个很特别的孩子。起初我还有些担心呢……”
“孩子?”阿绿觉得有些好笑,“我可不是小孩子。”
她虽然年轻,可从未被人当做孩童对待。或者说,贫穷微贱的人是无法拥有孩童的特权的。
而且,相比较而言,能将脏衣服堆成小山、翻来覆去找一只耳饰的兼先生,才更像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吧?
“好了,天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兼先生说着,冲她摆了摆手,朝院子里走去,“我也回去休息了。”
与阿绿擦肩而过的时候,他顺手拍了拍阿绿的发心。阿绿只觉得头顶一沉,大脑“嗡”的一声响,简直像是被锅盖砸了一记,人都快傻了。
——兼先生的手劲,未免也太大了!
阿绿摸着脑袋,暗暗嘀咕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也许是工作疲累的缘故,她很快就睡着了。然后,她做了个模糊朦胧的梦。
梦里,她坐在一间华美已极的房间内。半透的纱屏上,姿态冶艳的莲花密密丛丛地盛放着,边缘渗出光怪陆离的金色。诡谲的红雾缭绕在眼前,将一切都遮掩得若隐若现。
“要好好长大哦。”
在那盛开的莲花丛中,有人笑嘻嘻地这么说。
那是一个男子,手持锋锐的金色对扇,整个人也如雾气一般渺远而不可捉摸。
阿绿有些困惑于对方的身份,可她却动弹不得,只能远远看着那片寂静瑰丽的莲。然后,她脖颈上那宛如蛇牙留下的旧疤,忽然开始了一阵烫伤似的疼痛。
……
阿绿从梦中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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