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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
“坐好。”
命令式的语气,不容反驳。韩灿宇只好坐下,任由李承赫解开他臂上的绷带。李承赫的动作比他更轻、更熟练,毕竟是从尸山血海里练出来的手艺。
“那支笔,”李承赫忽然开口,“你常用来教某韩语。”
韩灿宇心头一跳:“嗯。怎么忽然说这个?”
“只是想起,”李承赫的手指拂过他伤口边缘,痒痒的,“那时你坐在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写,念给某听。某总觉你们的文字像画,圈圈绕绕的。”
“你说像蝌蚪。”韩灿宇笑。
“嗯。”李承赫也弯了嘴角,“你便生气,说某不懂欣赏。”
那是首尔公寓里无数个平凡夜晚中的一个。窗外是汉江的灯火,屋里只有一盏台灯,两人挤在书桌前,肩挨着肩。李承赫学语言快得惊人,不到三月就能简单对话。韩灿宇那时还不知道,这个沉默的唐朝武将心里,早已将他教的每一个音节、写的每一个字都刻进了骨子里。
“后来你也学会了写我的名字。”韩灿宇说。
“韩、灿、宇。”李承赫用韩语念出,发音标准得让韩灿宇眼眶发热。他抬起没受伤的手,轻轻碰了碰李承赫的脸颊。
李承赫握住他的手,没有吻掌心,而是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隔着一层中衣,韩灿宇能感觉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是一个极郑重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重。韩灿宇的呼吸停了片刻,然后主动凑上去,轻轻吻了吻李承赫的唇角。
这次不再是生死关头不顾一切的冲动,而是缓慢的、试探的、带着药味和彼此气息的温柔触碰。李承赫的手扶住他的后腰,将他带进怀里,小心避开两人的伤处。这个拥抱很轻,却仿佛要将彼此融进骨血。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脸红。额头相抵,在昏暗光线下对视。
“等回去,”韩灿宇声音微哑,“我要带你去南山塔,去明洞,去所有你没去过的地方。”
“好。”李承赫的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某想吃你煮的泡面。”
“就只想吃泡面?”
“还想……”李承赫顿了顿,耳根泛红,“想一直这样。”
韩灿宇笑了,眼泪却掉下来。他靠在李承赫肩上,轻声说:“我们会回去的。一定。”
---
养伤的时光缓慢而静谧。
康萨保每日送来饭食和清水,偶尔带来外头的消息:王公公的人在长安城大肆搜捕,但重点在军营和官署,尚未波及西市胡商圈。赵长川传来口信,张武伤势稳定,已能下地行走。
四月二十二,两人的伤都好多了。韩灿宇的胳膊能轻微活动,李承赫的肩膀虽还不敢用力,但已无大碍。康萨保建议他们偶尔上去透透气——店铺二楼有间小阁楼,窗临小巷,相对隐蔽。
那日下午,两人第一次走出密室。
阁楼很小,堆满货物,但有一扇窗开着,能看见巷子里来往的行人,听见市井的喧闹。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韩灿宇趴在窗边,贪婪地看着外头的世界——卖蒸饼的小贩吆喝着,孩童追逐嬉闹,妇人提着水桶走过。
“像做梦一样。”他轻声说。
李承赫站在他身后,手虚环在他腰侧,是一个保护的姿势:“想出去走走吗?”
韩灿宇回头,眼睛亮起来:“可以吗?”
“西市胡商多,装束各异,反而不引人注目。”李承赫道,“某带你去买些东西。”
康萨保提供了两套胡服——窄袖翻领,花纹繁复,再戴上帷帽,混在胡商中确实不起眼。两人从后门溜出,汇入西市的人流。
这是韩灿宇第二次逛长安西市,心情却截然不同。上次是寻线索的紧张,这次……像约会。李承赫始终走在他外侧,手臂偶尔会虚扶一下,防止他被行人撞到。两人在一个卖香料的小摊前驻足,李承赫拿起一小包安息香闻了闻。
“你身上常有这个味道。”韩灿宇说。
李承赫愣了下:“某身上?”
“嗯。”韩灿宇凑近他颈边,在帷帽的遮掩下轻嗅,“淡淡的,像松针混着药草。”
李承赫的耳尖红了。他掏钱买下那包香,塞进韩灿宇手里:“送你。”
“为什么?”
“让你闻着……想起某。”李承赫说这话时没看他,语气却认真。
韩灿宇心头一甜,将香包贴身收好。
又走过几个摊位,韩灿宇被一阵乐声吸引。那是一家乐器铺子,门口有个粟特乐师在试弹曲颈琵琶。乐声铮琮,带着西域特有的苍凉。韩灿宇听得入神,没注意身后有人挤过。李承赫眼疾手快将他拉到身侧,自己却被撞了一下,碰着了伤肩。
“没事吧?”韩灿宇急问。
李承赫摇头,眉头却皱了下。韩灿宇知道他疼,便拉着他在街边的茶摊坐下,要了两碗煎茶。
茶汤滚烫,冒着热气。两人对坐,帷帽的薄纱在微风中轻晃。这一刻,韩灿宇忽然有种错觉——好像他们只是一对寻常的情人,在某个悠闲的午后逛集市,累了便坐下喝碗茶。
“如果……如果我们回不去了,”韩灿宇轻声问,“你会遗憾吗?”
李承赫沉默片刻:“会。但遗憾的不是回不去,而是没能让你看看某的长安。”他抬眼,透过薄纱看向韩灿宇,“这里的春天,曲江池畔杏花如雪。夏天,乐游原上可望终南积雪。秋天,大慈恩寺的银杏金黄满地。冬天……”
他顿了顿:“冬天,某想带你去骊山看雪。那里的温泉很好,你怕冷,泡着会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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