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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晨雾裹着镜湖的水汽,漫过沈府后院的花田,把花瓣尖都浸得沉。
陆野靠在院角的老槐树上,指尖夹着半支没点燃的草烟,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他已经站了快半个时辰。从城东仓库回来,把救出来的八个人安顿在城郊废弃院子,天就快亮了。他本来想靠着墙眯一刻钟,可刚合上眼,就觉出不对劲儿。太静了。花田外围的草丛里,平时这个点儿早该有低阶蛊虫振翅的嗡嗡声。那些米粒大的小东西被星髓气息吸引,夜夜围着花田打转,像挥之不去的影子,烦人归烦人,却也是最灵敏的警报——蛊虫一动,就说明高父的人有动作。
可今晚,静得离谱。连草虫的叫声都没有,只剩风刮过花茎的沙沙声。
陆野直起身,几步走到草丛边,弯腰拨开草叶。草叶上躺着三四只死掉的小蛊虫,身体干瘪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体液。他捏起一只凑到鼻尖,没有半分腥甜气——蛊虫赖以感知星髓的触须全断了,切口平整,像被什么东西齐刷刷烧掉了。“不是自然死的。”他低声自语,心里一沉。不对。就算死,也不可能死得这么整齐,连一点挣扎的动静都没有。更像是……它们的感知失效了。失去了对星髓的追踪本能,不再往花田凑,甚至直接失去行动力死在原地。
他转身往院里走,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沈星的厢房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她擦琴的身影。昨晚从仓库回来她就没睡,一直在擦那把断了弦的银弦琴,指尖反复摩挲断口,像是在跟谁较劲。听见敲门声,她还以为是姐姐送药过来,开门看见陆野凝重的脸色,心咯噔一下沉了半寸。“怎么了?”她下意识攥紧了袖口。“花田外围的蛊虫,全都没动静了。”陆野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里屋的沈月,“像是……感知失效了。”
沈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立刻跟着他往外走,夜露打在脚背上,凉得刺骨。站在花田边,她闭上眼睛,指尖轻轻抬起。腕间的阳印泛起淡红光晕,能量顺着指尖蔓延开,像水波似的一圈圈往外扩散。以前只要她稍微释放一点阳印能量,不出十息,周围的蛊虫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了似的往这边冲。那些东西对阳印血脉的敏感,远过对普通星髓的感知。可今天,能量波扫出去一圈,像石沉大海,一点回响都没有。安静得可怕。
沈星猛地睁开眼,脸色有点白“真的感知不到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这么多年,她们早就习惯了用蛊虫的动向反向判断高父的部署。蛊虫往哪边凑,就说明他的注意力在哪边;蛊虫躁动,就说明他要有动作。现在突然全都感知不到,就像敌人突然隐了身,藏在看不见的地方,你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扑过来。这种悬在半空的恐惧,比明刀明枪的攻击还磨人。
“会不会是昨天毁了蛊王,它们就散了?”沈星试着找理由,连自己都觉得牵强。陆野摇头,语气笃定“不可能。低阶蛊虫到处都是,不止培育窟里那点。高父经营了十几年,遍布城郊各个角落,不可能一个蛊王没了就全垮了。”他顿了顿,目光沉进花田深处,像在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更像是……它们换了种方式。”“什么意思?”“以前它们靠星髓气息追踪,所以我们能反向感知到它们。”陆野转头看她,眼神锐利,“如果,它们学会藏起气息了呢?”
沈星的呼吸猛地顿了一下。藏起气息?怎么可能。星野花天生克制蛊虫,花粉的气息就是蛊虫的克星,只要靠近半丈之内,必然躁动不安。从来只有蛊虫怕她们的道理,什么时候蛊虫能躲着她们,还能躲得这么干净?
“去里面看看。”陆野率先迈步,花铲握在手里,“小心点,跟在我后面。”两人沿着田埂往花田深处走。越往里走,星野花的光芒就越暗。平时这个点儿,花瓣上都泛着淡淡的银光,像落了层薄霜。可今天,花瓣都蔫蔫的,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啃过一圈。沈星蹲下来,指尖碰了碰花瓣边缘的缺口。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像有极细的针,扎了一下皮肤。“不对。”她立刻缩回手,指尖上沾了一点极细的黑渣,带着点若有似无的腥气,“这不是虫子咬的,是蛊虫的分泌物。”
陆野立刻蹲下来,用花铲拨开根部的泥土。泥土翻开的瞬间,两人都屏住了呼吸。土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针尖大小的黑色虫卵,紧紧贴在星野花的根须上,像一层黑色的霉斑。而这些虫卵,竟然没有散出半点蛊虫的腥气。就像……死物一样。
“噬花蛊。”身后传来沈月的声音,带着点急促的喘。两人回头,就看见沈月站在田埂上,脸色苍白,手捂着锁骨的位置,黑斑在皮肤下隐隐烫。她刚配完清蛊毒的药膏,忽然黑斑一阵灼痛,像针扎似的往骨头里钻,立刻就赶过来了。
“这是噬花蛊的卵。”沈月走过来,蹲下身,指尖沾了点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我在古籍里见过,这种蛊专门啃星野花的根,能把自己的气息完全屏蔽在卵壳里,孵化之前,根本感知不到。”
“怎么可能?”沈星难以置信,指尖攥紧了衣角,“星野花的花粉天生克蛊,虫卵怎么可能在根旁边活下来?”“因为它们变异了。”沈月的声音很沉,“高父炼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直停在原地。噬花蛊就是专门针对星野花培育的,不怕花粉,还能藏气息,悄无声息就能把花田从根毁掉。”
陆野的脸色很难看。他卧底了那么久,进出过高府大大小小的蛊窟,竟然从来不知道噬花蛊的存在。高父藏得太深了。连城东培育窟里都没见过这种虫卵,显然是最高级别的机密。昨天他们毁的那个青铜鼎、那半罐蛊王,根本就是个弃子,就是为了引她们倾巢而出,放松警惕。真正的杀招,是这些悄无声息埋进花田根下的虫卵。声东击西,好算计。
“什么时候埋进来的?”沈星的声音有点紧,“我们天天巡夜,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就是昨天晚上。”陆野立刻反应过来,指节攥得白,“我们都去城东仓库的时候,这边没人守,他们趁机埋的。用一个蛊王窟换一次埋虫的机会,他赌得起。”
沈星往后退了半步,踩倒了半株花。后背有点凉。她想起昨晚在仓库里,高宇说“高父肯定还有后手”,当时她还以为是蛊王的备份。原来后手根本不在城东,在这儿,在她们最放心的自家花田里。等虫卵全部孵化,把花田的根啃光,星野花一死,东岸的星纹阵就不攻自破。到时候高父长驱直入,她们连守的资本都没有。高父这一手,太阴,也太准。刚好踩在她们最骄傲、最疏于防备的地方。
“现在怎么办?”沈星看着土里密密麻麻的虫卵,声音有点飘。这可是父母守了一辈子的花田,是整个东岸结界的能量核心。花田要是毁了,这么多年的守护,就都成了笑话。
“别慌。”沈月立刻按住她的肩膀,指尖传来稳定的温度,“噬花蛊再厉害,也还是蛊虫。星野花的本源力量能压它们。现在虫卵还没孵化,我们还有机会。”“怎么弄?”陆野问,“总不能把花全都挖起来吧?那更伤根本,不用高父来打,自己就先废了。”“不用挖。”沈月站起身,双手结了个简单的印,“用星纹阵的本源之力,灌进土里,逼虫卵自己出来。噬花蛊再能藏,遇到纯星髓能量,也会本能地往外逃——它们扛不住纯阳气的灼烧。”
她说着,低头看向沈星,眼神很定“星儿,用你的阳印引动花田的能量,我用阴印配合,阴阳合力催阵眼。陆野,你守在外围,但凡有虫子出来,立刻清理,别让它们跑出去半只。”“好。”“好。”两人立刻应声,没有半分犹豫。
沈星走到花田中心。那里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星髓晶,是整个花田的能量核心,还是父母当年亲手嵌进去的。平时晶体都是温润的银白色,像凝固的月光。可今天,晶体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红,像渗进了丝丝血线,看着格外刺目。沈星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晶体两侧。阳印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晶体,银白色的光芒骤然亮起来,顺着花瓣纹路往整个花田蔓延,像一层温暖的光浪,拂过每一株花,每一寸土地。
沈月站在她对面,双手结印,锁骨处的黑斑泛起黑光。阴印的能量顺着地面铺开,和阳印的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细密的能量网,缓缓往土里渗。一阳一阴,两道能量在土里交汇,像温水浇进冻土。土里的虫卵立刻躁动起来。它们本来藏得好好的,可纯星髓的能量像烧红的针,扎得卵壳烫,里面的幼虫受不了,疯狂地扭动着往外钻。
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从土里钻出来,像黑色的潮水,顺着光浪的边缘往外爬。“来了!”陆野低喝一声。他提着花铲,守在光网外围。噬花蛊刚爬出来,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花铲扫过。星纹在铲刃上亮起,金红色的光扫过,蛊虫立刻滋滋作响,化作一缕黑烟。可虫卵太多了。一波接一波,从土里源源不断地钻出来,像永远清不完似的。陆野挥铲的度越来越快,额角渗出细汗,左肩的旧伤又渗出血来,洇湿了夜行衣。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虫卵数量远预想,光靠他一个人,迟早有漏网之鱼。
就在这时,“嗡”的一声闷响。星髓晶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红色的纹路在晶体表面蔓延,像血管一样凸起来,连沈星的手掌都跟着微微抖。“呃——”沈星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嘴角渗出血丝。“星儿!”沈月惊呼,想过去又不敢动——能量一断,虫卵就会往更深的土里钻。“有东西……在吸能量。”沈星咬着牙,指着晶体后面,“它躲在晶体后面!”
话音未落,“哗啦”一声脆响。星髓晶表面裂开一道细缝。一只体型比普通噬花蛊大十倍的黑色母蛊,从晶体后面钻了出来。背上长着半透明的翅膀,口器闪着寒光,头上两根触须正对着沈星的方向,微微颤动。它竟然一直藏在星髓晶后面!难怪感知不到。它躲在能量核心旁边,借着晶体的气息掩盖自己,偷偷啃食晶体的能量。刚才的能量灌注,反而帮了它的忙,让它提前孵化了。
“小心!”陆野冲过来,花铲带着风声狠狠劈向母蛊。母蛊翅膀一振,竟然斜斜躲开了。它在空中转了个弯,径直扑向沈星——它能感觉到,沈星身上的阳印能量最纯,是最好的养料。
“休想!”沈月立刻上前一步,双手一扬,黑色的能量屏障撑开,挡在沈星前面。母蛊撞在屏障上,出“吱”的一声尖啸,刺耳得像指甲刮玻璃。屏障剧烈晃动,沈月脸色一白,往后踉跄了半步。这母蛊的力量,比普通蛊虫强太多,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就在三人被母蛊缠住的时候,更多的小噬花蛊趁机往花田外围爬。有几只已经爬到了田埂边上,再往外就是居民区的小巷子。要是让它们跑出去,钻进居民区,后果不堪设想。
“拦住它们!”沈星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可陆野被侧面涌过来的蛊虫缠住,沈月被母蛊压着动不了,根本腾不开手。眼看最前面的几只蛊虫就要爬过田埂。“唰——”一道刀光从院墙外飞进来,精准钉在最前面的蛊虫身上。金色的纹路沿着刀身蔓延,蛊虫瞬间滋滋作响,化作黑烟。
众人都是一愣。院墙上翻进来一个人。黑衣,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手里握着柄短刀,刀刃上刻着扭曲的蜈蚣蛊纹。是高宇。
“你怎么来了?”陆野皱眉,花铲横在身前,瞬间拉起戒备。昨天才验证了情报,今天他就出现在这儿,太巧了。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不是另一出戏。高宇没理他的戒备,几步冲过来,短刀翻飞,把爬过来的几只蛊虫清掉,才回头,喘着气说“我体内母蛊躁动,感应到噬花蛊全出动了。高父……高父要对花田动手,这只是先头部队,大部队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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