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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血脉相连240 记得把绳子牵好别(第1页)

第240章血脉相连240“记得把绳子牵好,别……

雪茸做出决定後,闻玉白便立刻载着他朝人烟稀少处奔去。

他们一路避开人群,东躲西藏间,便又重新回到了被水汽与迷雾淹没的钢铁森林之中。

一片森白间,所有的喧嚣都被切割成了孤寂的个体。花草木石丶车水马龙,都在这浓稠的迷雾里化成了一只只墓碑,沉默地伫立在这片空中的大地上。

那永远哀吟着的风,从一副副钢铁胸膛间穿过,带着斑驳的铁锈味,将咫尺间的黄昏碾碎融化。

恍然间,雪茸觉得自己也成了一只幽灵,迷茫地飘荡在钢铁的坟场中央。直到身下的白狼变回了人形,自己顺势掉进他的怀里,又稳稳站回了地上,他这才回过神来,像是一只险些飘出天际的风筝,在断线的前一刻被人牢牢地牵了回来。

此时,他们正藏在一间空空如也的库房里,这里原本停留着数十辆巨大的蒸汽卡车,此时得知有人谋反的消息,立刻倾巢出动,将那锅炉团团围住丶守得个水泄不通。

眼下总算是找到了个无人打扰的僻静之地,两个人拖着一身疲惫聊了会儿天,最终选择歇歇脚,好好休整一番。

两人悄悄躲进阴影中,雪茸总算松了口气,靠坐在墙根下,取下了腰间别着的水壶,先是闷头喝了几口,接着又递给闻玉白喝。

水壶递过去的时候,雪茸才想起那人脸上还戴着口笼,便有些好奇问道:“你平时都怎麽吃饭喝水?”

之前虽然相处机会颇多,但那人大抵是出于某种微妙的自卑心理,吃饭喝水之类会提示他口笼存在的行为,他都会选择偷偷避着雪茸开展。

现在,这口笼已经成为他们之间关系的一种象征,再限制不了他分毫,于是他的别扭丶自厌,便也就一并消散了。

闻玉白耸耸肩,仰头举起水壶,就这样隔空将水倒入口中,倒也没有溅出半滴水花,也没沾湿口笼半分,斯斯文文丶干干净净的,让雪茸想到了画本上那些东方大陆里,喜欢一边喝酒一边吟诗作对的酒仙。

那人喝完水丶盖好了壶盖,这才开口道:“吃饭的话会用刀叉,切成小片,可以从笼子间隙递进去。”

雪茸想象着比画了一下,惊叹道:“那你岂不是不能抱着一整根胡萝卜生啃了?这样太憋屈了!”

闻玉白无奈地笑了笑:“是这样的,不过倒也正好合乎某些东方人的礼节,细嚼慢咽。”

一想到胡萝卜不能直接啃只能吃薄片,雪茸就忍不住摇头:“了无生趣的人生呐。”

说完,他又侧过脸来,伸手摸了摸闻玉白的口笼,口吻是甚为罕见的温和与耐心:“以後可以不用那麽麻烦了。你可以把杯子递到嘴边大口大口地喝水,也可以用刀叉和筷子大块大块地吃肉,你可以不用压抑自己的欲望,痛快地做一切想做的事。”

看见闻玉白柔软下来的目光,雪茸也顿了顿,顺势再一次宣示主权:“是我批准的,我给你绝对的自由。”

闻玉白的唇角微微上扬,他伸手盖住了雪茸的手掌,隔着他的温度,轻抚着那冰冷的铁笼。

“遵命,主人。”闻玉白引着他握住那铁笼的锁链,再一次向他表达忠心,“记得把绳子牵好,别把我弄丢了。”

雪茸的嘴角立刻藏不住地扬起来,伸出指节拨弄起那被视作狗绳的锁链:“放心。我会看管好你的。”

逗了会狗後,雪茸便觉得眼皮子发沉,又累又困,便趴在闻玉白的腿上睡着了。

在这种鬼地方,又经历那些个鬼事,睡不好是应该的。雪茸只觉得全世界的梦魇都齐刷刷地压了过来,逼着他看见了白骨丶血尸丶惨叫的活人和兔子,最後,一截冒着森森鬼火的列车轰然撞进了他的梦里,一瞬间跟零件丶残肢一起飞溅出来的,便是一阵刺耳的惨叫——“救救我!!”

雪茸整个人惊得一个抽搐,双腿使劲儿一蹬,差点儿从闻玉白的怀里飞了出去。

闻玉白也猜到他是被梦吓到了,赶忙伸手顺着他浅金色的发丝,又小心地揉了揉他的兔耳,直到那反复捶着他膝盖的剧烈心跳平息些许,他才松了口气,安慰道:“没事儿,做梦呢。”

雪茸吓得不轻,但睁开眼发现现实世界和梦里居然没有多大区别,绝望的情绪便更甚了。

他蔫蔫地趴在闻玉白的膝盖上想了半天,最後还是挥散不掉梦里那节车厢的影子,只能尝试着转移话题:“你是怎麽把消息传下去的?”

“多亏了许先生。”闻玉白说道,“刚才没有机会告诉你,许先生也来了。现在正关在车厢里。”

他言简意赅地转述了委托许济世帮忙写信的经过,因为雪茸埋着头,没能及时注意到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不用担心,他现在还是安全的。”闻玉白道,“他们今天才送上去了一批‘燃料’,按照正常周期,至少要到下个月才会有新一批的人被送进炉子——那个时候,陆地的支援应该早就到了。”

这也是他没有立刻将许济世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原因——在这种情况下将许济世和一笼子的人质放出来,只会引发不必要的骚乱与镇压,与其那样,不如让他们先安安稳稳地在笼子里等待着,等到靠谱的救援力量跟上来再营救。

但雪茸听到这里却哽住了:“老师……也在这里?”

闻玉白听出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意识到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便立刻道:“是。怎麽说?”

雪茸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在脑海中仔细确认着方才在花田里听到的对话:“我刚才在路上听见有人说,要尽快将‘存货’处理掉……不知道尽快是有多快,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他太知道刚才自己为什麽做噩梦了。他没有告诉闻玉白自己听到的这番话,就是出于这样的私心——他原本是想将那一车厢的人放置不管了。他太清楚自己提前放出那些人只可能把事情变得更糟,他也努力劝自己,没有自己的干预他们也一样是死路一条。

因为是一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所以他能够狠下心来,选择不做选择。但现在情况发生了突变,那一群模糊的面孔之间忽然冒出了一张熟悉的脸。他似乎能隔着层层的迷雾,看见远处笼中的许济世被丢进烈火中的模样。

该怎麽办?雪茸只觉得冷汗顺着脊背留了下来。

他能咬着牙不管那群陌生人,但他能狠下心来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师送死吗?他能做得到吗?

闻玉白闻言,表情也凝重起来。似乎是感觉到雪茸一时半会无法做出决策,便开口问道:“火势暂时没有变化,人应该暂时没事。需不需要去救?”

听到那人前半句的分析,雪茸只感觉紧绷着的弦松了不少,脑子也冷静了下来。他依旧没有立刻做出回答,而是反问:“你有几成把握?”

闻玉白没有糊弄,而是很认真地回答:“把他们从笼子里放出来,有九成把握,但是让他们活着等到救援,非常困难。”

和他料想得一样。雪茸感觉一阵头疼,伸手捏了捏眉心,不语。

不去救,九成是死,去救了,也是九成,但是问心无愧,可以坦坦荡荡说一句“尽力了”。

可这都是不好的选择。雪茸皱着眉,很不满意——他是个重视结果的人,这两种结果对他来说都是极差的,难道就没有可以两全的上策吗?

他屏气凝神,忍不住抠起了指甲,穷思竭虑地捉摸着如何在将人好端端地救出来丶再将他们尽可能地保到支援到来。眼看着就已经钻进了牛角尖里,闻玉白却忽然开口道:“要是能想办法让他们推迟就好了。”

兴许那人只是随口一说,但雪茸却一下子被点开了另一条思路。

霎时间,一个法子便在脑海中成型。他估测不出方案的成功率,但至少比那九成的失败要好上很多。

“玉白,去找个人。”雪茸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就是那个带我上岛的格雷戈里·卡尔文。”

“威逼也好丶利诱也好丶招安也行丶绑架也行。不管怎麽样先把人弄过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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