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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血脉相连249胡萝卜会开出花儿,……
这就是他想要找到的艾琳。
不是一个活人,甚至不是一缕魂魄丶一粒尘埃,而是一颗不知靠着什麽支撑着丶哪怕离开了体内还在孜孜不倦跳动着的心脏。
雪茸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做些什麽。
仔细想来也合理,从教皇的只言片语里也知道,艾琳的眼睛已经被挖走,骨头也可能被埋在了孤儿院的山下,实验室里躺着的是她的子宫……她早已经出走到了整个大陆的各个角落。
眼前,这颗被火焰包裹着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手托举住一般悬浮在半空之中,几根动静脉的末端都连接着微小光尘汇聚成的“血管”。心脏的每一次跳动收缩,都会让这些光尘向四周涌动扩散,就像是人体内的心脏那般,一下又一下孜孜不倦地将血液送往全身。
“咚丶咚丶咚……”那低沉的敲击声越来越响,雪茸下意识以为是哪心脏发出的心跳声,可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是头顶一块快要掉落的铁皮,真一下下地敲击着炉膛内壁。
眼下,平静的白色荒原不断坍缩,露出了炉膛内原本的炼狱模样——身侧,紫色的火海伴着滚烫的风,在深渊般的炉膛中肆虐翻涌丶尖声呼啸,而脚下,地面还在风与火的夹击下不住地塌方,碎成石块坠入深渊。
留给雪茸驻足的地方越来越小,他下意识想向心脏的方向靠去,可“轰隆”一声,那块铁皮直直砸向他的面门,雪茸无处可退,一个闪身险些就要跌入身後的火海炼狱之中。
那一刻,半空中那颗平稳跳动的心脏突然发出轰隆的异响,收缩舒张的频率陡然加快,表面的血管狰狞凸起,包裹着它的火焰也陡然升高起来——
“轰隆——”
此刻,锅炉外的人们也感觉到了一阵异动,几乎所有人都看到,机械之心中央那台巨大的锅炉,似乎在一瞬爆闪出了强烈的光,而他们脚下这坚如磐石的天空要塞,也是在下一秒就发生了剧烈的晃动。
正在激烈交战的双方几乎同时放下了手中的雾汽,一阵劲风刮过,所有站在机械之心上方的人都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痛苦——这是一股来自旁人的强烈的情绪,此时正如大水漫灌一般,无差别地淹没了在场的所有人。
同样的,闻玉白也感受到了一阵难受和心慌。他身处的位置也十分不妙——因为锅炉异常,检修室外的铁制楼梯都已经融化变形,上方多根管道断裂坍塌,他方才目送雪茸的入口也已经被掉落的零件掩埋。
但即便周围已经杯盘狼藉,温度也已经叫人难以忍受,即便锅炉还在发生异动丶甚至还有更加恐怖的动静捶打着炉壁,即便他现在拥有完全的自由丶可以靠自己的意志选择去留,但闻玉白还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锅炉边。
他在一刻不停地清理着现场——他垒砌倒塌的支架支撑摇摇欲坠的锅炉,又搬运来快速补漏的黏着剂,紧急密封住了炉壁上一条又一条的裂口。
既然雪茸已经把自主权都留给了自己,他当然要遵从自己的选择——他会在这里等雪茸,等他出来带着他离开,等不到便就跟他一起融化在这火海。
数秒前,炉中的异动又给炉壁带来几条裂痕,闻玉白迅速进行弥补。他感受到了来自炉膛内汹涌的崩溃痛苦,还有一丝与之相比十分渺小,但却又十分清晰的惊慌无措。
那一瞬间,他似乎隔着厚重的炉壁,看见了一只雪兔瑟瑟发抖丶孤立无援的身影——
“别怕!!雪茸!!我陪着你!!”
听到那一声遥远之外的呼唤时,雪茸正被心脏掀起的巨浪掀翻,单手挂在即将坍塌的悬崖边缘。
不管是体力丶精神力,还是自己那颗病得无可救药的心脏,都在坠落的一瞬间崩溃了。他被艾琳山洪般的痛苦淹得几乎窒息,有好几个瞬间他都想要干脆松手,直接纵身坠入那烈焰火海,一了百了。
但闻玉白突然闯入的声音一下子震醒了他。雪茸猛地睁大了眼睛,意识到了自己还不能死——
他还想跟闻玉白谈很久很久的恋爱呢!!现在死了也太亏了!!!
想到这里,一股莫名的巨大的劲儿,一下子将他整个人刺激起来,随着脚下一声爆燃声响,雪茸使尽全身力气借着气浪的推动,向岸上撑起了身体。
他活了二十来年,从没做成过一次引体向上,而这一刻,他恍然觉得闻玉白在他的身下轻轻托了他一把,让他成功地滚到了岸边。
安全了……
雪茸精疲力竭地躺在地上,心脏已经疼得快要炸了,但他没有时间去管那麽多,只深呼吸缓过劲来,就立刻翻身爬起,再次看向火焰中央的“艾琳”。
在与自己“对视”的一瞬间,他看见心脏又有些不安地颤动了一下,却比刚才要温和许多。他知道“艾琳”被自己方才的遇险吓到了,赶忙轻声安抚道:“别害怕,我没事丶没事的……”
这是雪茸第一次尝试和“艾琳”近距离对话,那颗心脏听到自己的声音後,肉眼可见地平息了许多。
雪茸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便感觉头疼起来——
身後的深渊之中,火焰依旧在不停地膨胀爆燃,锅炉的膛壁发出“咔嚓咔嚓”的开裂声。而这膛壁一旦裂开,所産生的後果是不可设想的。
首先会被波及的,就是门外犟着不走丶硬要等自己的闻玉白。一想到这里,雪茸拯救世界的欲望便达到了最高峰。
他必须阻止这场爆炸,可眼前这个趋势下去,即便能稳住艾琳,避免她崩溃发怒,锅炉也撑不了多久。
解决办法并非没有。雪茸擡眼,望着那颗显得略有些委屈的心脏,自己的心口也闷得难受——他记得教皇说过,艾琳的“生命”是所有火焰的“源头”,一旦她的生命熄灭,她所带来的所有火焰,便也会随她一起消失。
只是动了这个念头而已,雪茸的心脏便率先一步,像是被子弹击穿了一般剧烈疼痛起来。
怎麽会有这麽混账的事情?自己千辛万苦找到了自己的母亲,看不见她的真容丶听不见她的声音,根本来不及跟她说上几句话,就必须要亲手毁掉她的心脏……
雪茸没觉得自己动了什麽情感,只是抽离出一般,感觉自己的处境窝囊又可怜。
身後的火舌开始向岸边舔舐着,他逼着自己摸向了手边的火枪,那一刻,雪茸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先一步摧毁了一般,在胸腔发出一声微弱的爆裂声响,带着万剑锥心的痛苦,将他的身体整个撕裂开来。
似乎与精神上的刺激与痛苦割裂开了,这是病理上的丶客观感受到的实实在在的心痛,雪茸几乎是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剧烈的痛楚让他控制不住地眼泪翻涌,他挣扎着伸手去摸药盒里的药——像是早预料到这一刻般,梅尔来时给他带了足量的药物补充。
雪茸一口气吞了平时五倍的剂量,副作用差点儿让他直接呕吐了出来。
与此同时,更加糟糕的事情发生了。雪茸痛苦的模样再一次刺激到了艾琳,方才稳定下来的心脏又一次紊乱起来。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每一次狰狞的收缩,都带着四周的火焰掀起阵阵巨浪。
炉外,天空拢起了厚重的铅云。这个高度的机械之心,理应当不会再受到雷暴的侵扰,可此时黑云滚滚丶雷鸣带着天边不断闪烁,似乎天尽头藏了一只巨爪,随时将这天地撕裂。
炉内,雪茸又一次听到了闻玉白的声音,那人依旧让他别怕,自己会一直陪他。
那家夥一直嘴笨,安慰人也不知道变些花样,可这对雪茸来说也足够了——就如他所说的那样,有闻玉白陪着,他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一阵热浪袭过,雪茸一个趔趄,碰到地面的手臂有些发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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