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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节气刚过,空气里还带着湿冷,沈星晚却在衣柜最底层翻出了本烫金相册。红绸封面已经褪色,边角磨得毛,翻开第一页,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掉了出来——是她和陆景琛年轻时的合影,两人站在刚栽的石榴树下,他穿着洗得白的衬衫,她梳着两条麻花辫,手里攥着朵刚摘的桃花。
“太奶奶,这是您和太爷爷吗?”小棠捧着热牛奶走进来,看到照片时眼睛一亮。她刚写完寒假作业,铅笔屑还沾在袖口上,凑过来时,辫子上的毛绒球扫过相册封面,蹭下点细碎的金粉。
沈星晚捡起照片,用指尖擦去上面的灰尘:“这是我们结婚第二年拍的。你太爷爷说,要在院子里种棵石榴树,‘以后结了果,就像家里添了人丁’。你看这树,当时才到他肩膀,现在都快把屋顶遮住了。”
相册里的照片一张张翻过,像在倒带播放的旧电影。有陆景琛抱着襁褓中的承承,在车间门口笑得傻气;有念念第一次学走路,摇摇晃晃扑向沈星晚的怀抱;有陆景琛五十岁生日那天,全家围在蛋糕前,蜡烛的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暖。
翻到中间,夹着张被塑封起来的幼儿园通知书,是承承的入园证明。照片上的小男孩穿着背带裤,哭得满脸通红,陆景琛蹲在他身边,正笨拙地给他擦眼泪。“你爷爷当年哭着不肯上学,”沈星晚指着照片笑,“你太爷爷哄了他半早上,说‘去学校能认识新朋友,比在家跟我抢收音机有意思’,结果自己躲在幼儿园门口,偷偷看了一上午。”
小棠指着张彩色照片,画面里的陆景琛头已经花白,正给石榴树剪枝,沈星晚站在旁边递剪刀,两人的影子在夕阳里叠在一起。“这是太爷爷走前一年拍的,”她轻声说,“他说这树老了,得好好修剪,‘不然结不出甜果子’。”
正说着,念念带着个牛皮纸袋进来了:“妈,我整理旧物时找着这些,您看看还有用吗?”袋子里是些散落的照片底片,用玻璃纸包着,上面印着“年春”的字样。“这是爸当年给您拍的,说‘星晚站在油菜花里,比花还好看’。”
沈星晚抽出张底片,对着光看——模糊的光影里,她穿着蓝色卡其布褂子,站在金灿灿的油菜田边,手里举着朵花,笑得眉眼弯弯。她忽然想起那天的情景:陆景琛背着借来的相机,在田埂上跑前跑后找角度,说“要把春天和你都装进去”,结果脚下一滑摔进泥里,相机没事,裤子却沾满了黄泥巴,逗得她笑出了眼泪。
“这张得洗出来!”小棠抢过底片,小心翼翼地放进相册夹层,“老师说,老照片是时光的标本,能让人记得以前的春天是什么样的。”
承承中午回来时,手里拎着个相框。“妈,我把爸的照片放大了,”他拆开包装,里面是张陆景琛的单人照,他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捧着本技术手册,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脸上,像撒了把碎金,“挂在客厅吧,看着热闹。”
沈星晚把放大的照片插进相册最后一页,忽然现相册的空白页还剩很多。“小棠,”她抬头看向窗外,石榴树的枝桠上已经冒出了绿芽,“咱们给相册添点新照片吧。”
下午,全家人在院子里拍了张新合影。小棠站在最前面,举着刚画的画;承承和念念站在两侧,身后是枝芽初绽的石榴树;沈星晚坐在中间,怀里抱着那本老相册,阳光落在每个人脸上,像当年照片里的春天,又回来了。
傍晚整理相册时,沈星晚在最后一页写下日期:“癸卯年雨水,四代同堂于石榴树下”。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在和过去的时光打招呼。她忽然明白,老相册从来不是用来封存回忆的,而是要让每个春天都能接着往里面添新故事——就像那棵石榴树,每年都开花结果,把旧年轮里的盼,长成新枝桠上的甜。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在相册的烫金封面上,泛着柔和的光。沈星晚轻轻合上相册,仿佛听到陆景琛在说:“星晚,你看,咱们的春天,一年比一年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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