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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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不是长久之计（第1页）

许二爷在铺子里坐了没多大会儿，就被仲老二拉着去灶房帮忙烧火。许娇莲抱着悦悦在柜台后算账，听着灶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柴火声，还有两人时不时的笑谈，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小爷这趟回来，看着壮实多了。”她低头对怀里的悦悦说，小家伙正啃着仲老二做的小木鱼，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可不是嘛，在外面历练了，眉眼都开了。”仲老大端着刚蒸好的馒头走进来，蒸笼掀开时，白汽裹着麦香扑面而来，“他刚才跟我说，想在镇上找个活干，不回煤窑了。”

许娇莲愣了愣：“不回了？”

“嗯。”仲老大把馒头放在案板上，擦了擦手，“说煤窑不是长久之计，想跟着老二学做木活，或者去砖窑上搬砖，好歹能守着家。”

许娇莲心里一暖。她知道小爷是怕家里再出啥岔子，想留在近处帮衬。她往灶房看了看，许二爷正蹲在灶前，手里拿着根柴火比划着，不知道在跟仲老二说啥，笑得肩膀直抖。

晌午吃饭时，许老爹也来了。仲老二杀了只老母鸡，炖得烂烂的，汤里飘着金黄的油花。许二爷抱着悦悦坐在炕沿，用小勺舀了点鸡汤，吹凉了往孩子嘴里送，小家伙吧唧着嘴，吃得满脸都是。

“慢点喂，别呛着。”许娇莲笑着递过手帕，“她还小，不能吃太油的。”

“知道知道。”许二爷连忙用手帕给悦悦擦嘴，动作笨拙却仔细，“我这不是想让她尝尝鲜嘛。”

许老爹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杯抿了口酒，眼里的笑意像漾开的水波：“回来就好，一家人守在一块儿，比啥都强。”

“大哥说得是。”许二爷往许老爹碗里夹了块鸡腿，“等我学好了木活，就跟二哥搭个伙，咱叔侄俩开个大铺子，让莲儿当掌柜的，保准比现在红火。”

“就你能说。”仲老二笑着怼他，“先把刨子拿稳了再说吧，上次见你用锯子，差点把手指头锯下来。”

“那不是没经验嘛。”许二爷挠挠头，脸有点红，“这次我肯定学机灵点。”

大家说说笑笑，屋里的热气混着饭菜香，暖得人心里涨。许娇莲看着满桌的人——头花白的爹，憨厚踏实的大哥，埋头吃饭的二哥，还有抱着孩子眉飞色舞的小爷，突然觉得，那些生娃时受的罪，那些难捱的夜晚，都值了。

下午，许二爷真的跟着仲老二学起了木活。他站在木工台旁，看着仲老二用刨子把一块松木刨得光滑，眼睛瞪得溜圆：“二哥，这玩意儿看着简单，咋这么费劲？”

“得用巧劲，不是蛮干。”仲老二把刨子递给他，“你试试，慢慢来。”

许二爷握着刨子，憋得脸通红，木头却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还歪歪扭扭的。他有点泄气，把刨子往台上一放：“这比搬煤还累。”

“哪能一上来就会。”仲老二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刚开始学的时候，手上磨出的泡比核桃还大。”

许娇莲抱着悦悦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小爷，你先从打磨学起吧，把这些小木片磨光滑了再说。”她递过一张砂纸，“就像给悦悦擦脸似的，轻轻蹭。”

“哎！”许二爷接过砂纸，拿起块小木片，学着仲老二的样子慢慢打磨，嘴里念叨，“给悦悦擦脸，轻轻蹭……”

悦悦在许娇莲怀里，看着小爷爷手里的木片，伸出小手想去抓，引得大家都笑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木屑飞扬的木工台上，落在许二爷认真的脸上，落在悦悦挥舞的小手上，一切都那么安稳平和。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许二爷真的留在了镇上，白天跟着仲老二学木活，晚上就住在铺子里的小隔间。他学得不算快，却肯下笨功夫，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也没喊过一声累。有时候刨坏了木料，他会偷偷捡起来藏好，第二天一早又拿着砂纸打磨，说要做成小玩意儿给悦悦玩。

许娇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有天晚上，她找出仲老二的旧手套，连夜缝了个指套，第二天递给许二爷：“戴上吧，省得磨破手。”

许二爷接过指套，粗布上绣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是她照着悦悦肚兜上的样子绣的。他愣了愣，把指套往手上套，眼眶有点热：“莲儿，你还跟小时候一样，净心疼人。”

“谁让你是我小爷呢。”许娇莲笑着别过头，“快戴上干活吧，别耽误了进度。”

许二爷“哎”了一声，戴上指套拿起刨子，感觉手上的力气都大了些。他看着许娇莲抱着悦悦在柜台后算账的背影，心里暗暗琢磨：等自己能做出像样的木活了，就给莲儿刻个梳妆台，上面雕满她喜欢的牡丹；给悦悦刻个小木马，能骑着到处跑；给大哥刻个烟盒，上面刻上“长命百岁”；给爹刻个拐杖，龙头的，拄着威风……

这天，许二爷正在打磨一个小笔筒，突然听到街上一阵热闹。他探头出去看，见是镇上的戏班子来了，搭着戏台子，锣鼓敲得震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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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儿，快来看！有戏！”他冲屋里喊，眼睛亮得像星星。

许娇莲抱着悦悦走出来，看着戏台上穿着戏服的演员，笑着说：“好像是演《穆桂英挂帅》，小时候爹带我看过。”

“那咱也去看！”许二爷放下手里的活，就要往人群里钻，又被仲老二拉住。

“先把活干完。”仲老二指了指木工台上的木料，“等收了工再去。”

“哎！”许二爷重重点头，干活的劲头更足了，刨子“沙沙”响，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收了铺子，天已经擦黑了。戏台上点起了汽灯，亮得跟白天似的。许二爷抱着悦悦，许娇莲挽着仲老二，仲老大跟在后面，一家人挤在人群里看戏。穆桂英的花枪耍得虎虎生风，台下的叫好声此起彼伏。

悦悦被热闹的锣鼓声吓得往许二爷怀里钻，却又好奇地睁着眼睛看。许二爷用胡子蹭她的脸蛋，惹得她咯咯直笑。许娇莲靠在仲老二肩上，看着台上的光影，听着身边的叫好声，突然觉得，这就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日子了。

戏散了，大家往回走。许二爷还在兴奋地比划着穆桂英的枪法，说以后要给悦悦刻个木枪。仲老大跟在后面，哼着戏里的调子，脚步轻快。仲老二牵着许娇莲的手，她的手被夜风吹得有点凉，他就往自己怀里揣了揣。

“冷不冷？”他低声问。

“不冷。”许娇莲摇摇头，往他身边靠了靠，“二哥，你说小爷能学好木活不？”

“能。”仲老二说得肯定，“他那股子倔劲，学啥都能成。”

许娇莲看着前面许二爷抱着悦悦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她知道，不管是小爷，还是二哥，还是大哥和爹，他们就像这黑夜里的灯，一盏盏亮着，照着她往前走，不管遇到啥坎，都不怕。

回到铺子里，许二爷把悦悦哄睡着，又去木工台旁忙活了。他说要把今天看戏的样子刻在笔筒上，给悦悦当满月礼物。许娇莲看着他趴在台上，借着油灯的光一点点雕琢，鼻尖几乎要碰到木料上，忍不住笑了。

仲老二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顶：“累了吧？早点睡。”

“嗯。”许娇莲靠在他怀里，听着隔壁许二爷哼着跑调的戏文，听着木工台上传来的刻刀声，听着悦悦均匀的呼吸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像盖了层薄薄的银纱。许娇莲觉得，这日子就像仲老二手里的木料，初看粗糙，可只要用心打磨，总能变得光滑温润，透着让人安心的暖。而身边这些人，就是最好的工匠，一点点把她的日子，打磨成了最想要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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