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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宝家住在镇西头的独栋小院,院墙是用黄土掺着碎砖垒的,齐腰高,墙头插着几根稀疏的玻璃碴,锈迹斑斑,看着更像个摆设。门口老槐树下拴着条半大的大黄狗,毛色杂乱,见有人靠近,立刻弓起身子,龇牙咧嘴地狂吠,声音粗哑刺耳,震得院墙外的枯草都跟着发抖。
此时已近下午,西斜的阳光把院墙的影子拉得老长,王德宝蹲在院子中央的石磨旁抽着烟,烟蒂扔了一地,足有小半圈。他眉头拧成个死疙瘩,腮帮子鼓鼓的,显然还在气昨天的事——王福升当着赵建军的面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说他是“没骨气的耙耳朵”,指着鼻子叮嘱那箱红封皮小账关系着全家的身家性命,绝不能让赵小兰单独拿到手,更不能让她偷偷送给赵建军。“那是老子的保命符!”王福升的怒吼还在耳边回响,王德宝狠狠踩灭烟蒂,心里烦躁得厉害,眼睛时不时瞟向卧室的方向,生怕赵小兰趁他不注意动了歪心思。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赵磊先探出头来。他穿着学校统一的蓝色工装,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客气笑容——作为青石镇中学的后勤老师,他之前负责过校园绿化维护,和想承包这块活的王德宝打过几次交道,不算生疏。
“王老弟,在家呢?”赵磊扬了扬手里的油纸包,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盖过狗吠,“前几天你说想了解学校绿化的事,我今天得空,顺便给你带了点镇上老李家的肉干,你家这狗看着挺精神,给它解解馋。”
大黄狗闻到肉香,吠声顿了顿,鼻子使劲嗅着,尾巴不自觉地小幅度摆动起来。王德宝抬头看见是赵磊,心里的警惕松了几分,但还是没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赵老师?你怎么来了?绿化的事不是说好了下学期再谈吗?”
“这不是顺路嘛!”赵磊笑着往前凑了两步,故意把手里的油纸包举高了些,油汪汪的肉香顺着风飘了出来。他撕开纸包一角,掏出几块肥瘦相间的肉干,慢慢递到大黄狗嘴边,声音放得温和:“你家这狗看着就壮实,刚好给它解解馋。说起来,我前两天跟镇卫生所的陈大夫聊天,她还提起你家嫂子——知道小兰快到预产期了,孕晚期最是马虎不得,上次检查说血压有点波动,今天特意来复查,我想着刚好跟你聊聊学校绿化承包的事,就顺道陪她过来了,也省得你多跑一趟。”
大黄狗早被肉香勾得没了脾气,尾巴摇得像拨浪鼓,叼着肉干就缩到墙角埋头啃,连之前的狂吠都忘了。
说话间,陈雪君提着印着“青石镇卫生所”字样的药箱从赵磊身后走了出来,步伐轻缓,生怕惊动了屋里的孕妇。张舒铭和凌薇跟在她身后,两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色便服,看着干净利落——张舒铭手里提着个深蓝色出诊包,拉链拉得整齐,像是装着听诊器、血压计之类的器械;凌薇则捧着个牛皮纸病历本,指尖轻轻按着本子边缘,神色平静,完全是副卫生所助手的模样。
陈雪君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笑容,眼神里透着对孕妇的关切,语气亲切又笃定:“王大哥,我是陈雪君。前几天小兰来卫生所做孕晚期检查,血压稍微有点偏高,睡眠也不太好,我一直记挂着。孕晚期马虎不得,今天特意过来给她复查下血压、做个胎心监护,再开点温和的保胎安神药,也让你和嫂子都放心。”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显得更贴心:“知道你忙,我们都是轻手轻脚来的,检查起来也快,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更不会吵着小兰休息。”
王德宝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眉头还是皱着——王福升昨天的叮嘱还在耳边,让他防着外人。可眼前的情形实在挑不出毛病:陈雪君是镇里公认靠谱的大夫,孕晚期复查是正事,没人会拿这个开玩笑;赵磊提着肉干逗狗,嘴里还念叨着绿化承包的事,看着满是诚意;张舒铭和凌薇站在后面,话不多,眼神也不飘忽,手里的东西看着都是卫生所常用的器械,没什么可疑的。
尤其是想到赵小兰的预产期越来越近,上次检查确实说血压有点不稳,他心里的警惕便松了大半。终究是孕妇的事更要紧,他摆了摆手,往旁边侧身让开了路:“行吧,进来吧。小兰刚躺下歇着,你们说话轻点,别惊着她。”说着,他又往大黄狗那边踢了踢剩下的肉干,示意它老实点。
赵磊立刻笑着应下,顺势蹲在门口继续陪狗,手里还时不时递块肉干,故意把王德宝的注意力往自己这边引:“放心放心,我们都懂规矩。对了王老弟,你上次说想承包学校的绿化,我这两天大概算了下预算,咱们刚好趁这个空聊聊……”
陈雪君冲赵磊递了个默契的眼神,转头对王德宝笑了笑,带着张舒铭和凌薇轻手轻脚地往屋里走,脚步放得极轻,生怕踩响地上的木板发出声响。屋里的陈设很简单,客厅摆着一套褪色的旧沙发,扶手上沾着些污渍,茶几上放着几个没洗的搪瓷碗,碗底还留着些残羹剩饭,看着有些凌乱。陈雪君径直往卧室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扬声喊:“小兰嫂子,在家吗?我来给你复查了。”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刚好能传到卧室里,既起到了打招呼的作用,也给身后的张舒
;铭和凌薇递了信号。
张舒铭和凌薇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两人放慢脚步,借着“帮忙收拾茶几”的由头,悄悄在客厅里搜寻起来。张舒铭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搪瓷碗,看似在整理,目光却飞快地扫过沙发底下、电视柜后面,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角落都没放过;凌薇则走到靠墙的衣柜旁,手指轻轻划过柜面,耳朵留意着卧室里的动静,同时观察着屋里的布局——王福升那么看重的小账,肯定不会藏在显眼的地方。
就在这时,卧室里突然传来赵小兰带着浓浓的火气的声音:“王德宝!你是不是又跟哪个狐狸精在门口瞎聊呢?!磨磨唧唧的,不怕耽误事吗?!”声音尖利,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显然是被门口的说话声吵到了。
凌薇的动作顿了顿,眼神立刻变得警惕,抬手示意张舒铭暂停动作。张舒铭也停下手里的活,两人屏住呼吸,侧耳听着卧室里的动静。陈雪君反应很快,立刻笑着接话:“小兰嫂子,是我,陈大夫,来给你复查呢。王德宝大哥在门口跟我同事聊点事,没别的。”
卧室门“吱呀”一声被拉开,赵小兰叉着腰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头发有些凌乱,显然刚睡醒没多久。她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张舒铭和凌薇,带着几分审视:“这两位是?”
“都是我卫生所的同事,帮我搭把手的。”陈雪君连忙走上前,笑着把血压计递到凌薇手里,“你看你,刚睡醒脸色不太好,快坐下,我先给你量个血压。”她一边说,一边拉着赵小兰往沙发上坐,刻意挡住了她的视线,给张舒铭和凌薇创造机会。
张舒铭趁机走到凌薇身边,两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客厅里没找到可疑的地方,最可能藏东西的还是卧室。凌薇微微点头,目光再次落在卧室墙角的大衣柜上,衣柜后面似乎有个阴影,不像墙面的颜色,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她悄悄挪动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一点点往卧室方向靠近,张舒铭则站在客厅中央,假装整理出诊包,实则盯着王德宝的方向,一旦外面有动静,立刻就能预警。
赵小兰被陈雪君缠着量血压,嘴里还在抱怨王德宝:“你说他,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家里的事不上心,就知道在外头瞎晃悠。”陈雪君一边听着她抱怨,一边时不时应和两句,手里的动作却没停,血压计的袖带缠在赵小兰胳膊上,刚好挡住了她看向衣柜的视线。
凌薇走到衣柜旁,借着衣柜门的遮挡,慢慢探头往后面看——果然,衣柜后面藏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箱,被一堆旧衣物和被褥挡着,只露出个黑漆漆的边角,看着很是隐蔽。她心里一喜,刚想进一步查看,就听到门口传来王德宝的声音:“赵老师,你说的那个绿化项目,具体能给多少预算啊?”
凌薇立刻缩回身子,装作在整理衣柜上的杂物,张舒铭也适时地咳嗽了一声,提醒她外面有人留意着屋里。两人都明白,时间不多,必须尽快确认木箱里是不是小账,而且不能被赵小兰和王德宝发现。紧接着,卧室门被猛地拉开,赵小兰叉着腰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她刚接到赵建军的电话,语气严厉地吩咐她,一旦见到小账,必须第一时间送去给他,绝不能落在王德宝手里。“我爸刚才打电话来了,让我把小账给他送去!你赶紧把东西交出来!”
王德宝脸色一变,连忙摆着手:“不行!我爸说了,这小账不能让你单独拿,要咱们俩一起看着!”他想起王福升的训斥,梗着脖子反驳,“那是我爸的保命符,交给你爸,不就等于让他拿捏住了吗?”
“拿捏住?”赵小兰冷笑一声,上前一把揪住王德宝的耳朵,“王德宝你个没良心的!我爸是你老丈人,还能害你?我爸说了,现在调查组要来了,只有把小账交给他,才能压下去!你是不是想让你爸蹲大牢?”
“我不是那个意思!”王德宝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还手,“我爸说了,赵建军那个人心黑,拿到小账就会卸磨杀驴!咱们得留着点筹码!”
“筹码?你懂个屁!”赵小兰狠狠甩开他的手,“我告诉你,今天这小账我必须拿走!你要是不给,我就回娘家,再也不回来了!”她说着就往门口走,一副要决裂的样子。
王德宝急得团团转,一边是老爹的叮嘱,一边是老婆的威胁,顿时没了主意。陈雪君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王嫂子,先别生气,气大了头晕更严重。我先给你量个血压,开点安神的药,有话慢慢说。”她一边说,一边给赵小兰递了杯温水,眼神里带着安抚。
赵小兰本就头晕,又吵了一架,情绪激动得厉害,听陈雪君这么说,也就顺坡下驴坐了下来。陈雪君熟练地给她量了血压,又从药箱里拿出几片白色药片,笑着说:“这是安神的药,吃了睡一觉,醒来就舒服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不迟。”
赵小兰没多想,就着温水把药吃了下去。陈雪君又陪她聊了几句,没过多久,赵小兰就打了个哈欠,眼神变得迷离,靠在沙发上休息着。
张舒铭和凌薇还在卧室里摸索——衣柜被两人合力挪开半尺,露出后面那个半人高的木箱,锁扣锈迹斑斑却扣得紧实。凌薇捏着张舒铭递来的细铁丝,
;指尖微微用力,小心翼翼地探进锁孔,专注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张舒铭站在卧室门口,侧耳听着外屋的动静,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生怕有人突然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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