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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京城饭店,夏缘忍不住在心中雀跃。第一步成功了!她快步走向西单,准备和舍友们汇合。路上,她开始思考周日的采访策略。必须要让徐庆厚对她产生足够的信任,这样才能谈到合作的事情。
王美娟她们还在书店里翻看着杂志。见到夏缘回来,李晓燕好奇地问:信寄了吗?
夏缘敷衍地点点头,你们看中什么好书了吗?
这本《诗刊》不错,有北岛的新诗。王美娟举起手中的杂志,你要不要也买一本?
好啊。
几人又在书店里逛了一会儿,买了些书和杂志,然后一起坐车回学校。
夕阳给广播学院的林荫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本或饭盒走过,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夏缘的心情却像是刚从一场激烈的风暴中驶出,海面看似平静,内里却依旧暗流涌动。
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走得异常顺利。徐庆厚的反应,比她最初的设想还要好。这让她感到振奋,同时,也生出一丝沉重。她利用了信息差,扮演了一个洞悉人心的“神算子”,攫取了徐先生的信任。这份信任,纯粹而宝贵,可她的最终目的,却并不那么纯粹。
她需要徐庆厚的渠道和能量,将密洞里那批见不得光的金银珠宝,安全地变成可以流动的资金。她需要借助这个香江人的手,在几年后的那场全球股灾中,撬动一个财富的杠杆。
“知己”这个身份,是她通往目的的桥梁。可当她站在这座桥上时,却无法心安理得。也许,唯一能让她慰藉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徐庆厚写出一部不朽的传记。用这份记录,来回报这份信任。
正当她出神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夏缘。”
夏缘的身体瞬间绷紧,随即又立刻放松下来。她转过身,果然看到了陶斯民。
他就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怀里抱着几本书,似乎是刚从图书馆出来。夕阳的光线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不真实的美好。
“班长。”夏缘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仿佛真的是偶然遇见。
陶斯民朝她走近了几步,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下。“今天出去了?”
“嗯,去了一趟市里的书店,想找几本参考书。”夏缘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举了举自己空空如也的布包,随即又补充道,“可惜没找到,白跑一趟。”她摸了摸自己的马尾,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些懊恼和疲惫,完美地掩饰了内心的情绪。
陶斯民“哦”了一声,目光落在夏缘略显单薄的肩上。今天的女孩,似乎和往常有些不同。具体是哪里,他又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夏缘身上那种疏离又沉静的气质,似乎更浓了。
“关于徐庆厚的事,”陶斯民还是忍不住开口,像是随口一提,“你……有想法了吗?要不要我帮你问问我二叔,看看从杂志社的层面去联系,会不会更正式一些?”
夏缘在心里叹了口气。陶斯民的好意,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总是在她最不希望的时候当头罩下。陶斯民的关心是真实的,但这份关心背后,那种不容拒绝的控制欲,也同样真实。
“暂时还不用,班长。”夏缘的笑容依旧甜美,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坚决,“我最近在构思我的新小说,这件事我想先放一放。写东西需要灵感,不能操之过急。”她再次熟练地搬出“创作”这个万能的借口。
陶斯民沉默了。他看着夏缘,看着女孩那双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谎言痕迹。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知道夏缘一早就离开了学校,算着时间,特意在傍晚时分等在校门口这条她必经的路上。他想知道夏缘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女孩轻描淡写的一句“逛书店”,就堵住了他所有想问的话。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证据去质疑。
这种感觉让陶斯民非常挫败。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站在玻璃罩外的观察者,能清晰地看到夏缘的存在,却怎么也无法触碰到女孩真实的内心世界。夏缘在他面前,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好吧。”最终,陶斯民只能点点头,压下心底的疑虑,“有需要随时找我。”
“嗯,谢谢班长。”夏缘应了一声,抱着布包从他身边走过。
这一次,夏缘没有再闻到这个男子身上的肥皂清香。或许是风向变了,又或许,是自己的心境,已经彻底离开了那个干净纯粹的、需要被保护的旧世界。她走向宿舍,背影决绝,没有回头。
陶斯民站在原地,看着女孩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他低下头,摩挲着怀里那本硬壳书的封面,那是《囚鸟》单行本。
《囚鸟》。陶斯民咀嚼着这个名字。笼中的鸟。他忽然有种强烈的直觉,夏缘正在做的某件事,就是女孩挣脱牢笼的方式。而他,是那个牢笼的一部分吗?
回到宿舍,夏缘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盘算着周末的计划。她需要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逐渐引导徐庆厚谈到投资话题。
星期天下午,夏缘准时出现在京城饭店的咖啡厅。她特意穿了件简洁的白衬衫配深蓝色裙子,看起来既专业又不失亲和力。
徐庆厚已经在那里等候了,面前摆着一壶茶和几样点心。
来得正好。他起身为夏缘拉开椅子,我点了些港式茶点,你尝尝看。
谢谢。夏缘坐下,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我们开始吧?
徐庆厚重新坐下,你想从哪里开始了解?
从您的童年开始吧。夏缘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您是在香江出生的吗?
不是。徐庆厚的眼神变得遥远,我是潮州人,年出生在一个茶商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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