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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老张头儿是个扎纸匠,孤身一人,无儿无女,在村东头紧邻清水河开了间纸活铺,这个铺子就是老张头儿的家了,外屋摆的纸人,里屋就是睡觉的地方。周边三屯五村就他这一家纸活铺,谁家有白事基本都是到他这来,纸活做的也不错,手艺听说是祖传下来的。
但他和村里人很少接触,曾经村里有人说大半夜看到他屋子里有说话声,好奇的人也趴过窗户看一个孤身老头子家到底来了什么人,除了满屋子的纸人纸马没人任何人,只见老张头自己在那自言自语。也有人说他能看见鬼,能和鬼沟通。
种种传说让人们很忌讳他,除了有白事的人家到他这买纸活,大多数时间没人搭理他,每天只见他除了扎纸活,就是坐在门口抽烟,一双混浊的双眼看向河对岸。
那是1986年的7月下旬,整个东北都遭受了水灾,红旗河、清水河的河水都见涨。老张头儿的铺子就在清水河旁边,村干部来劝他先去村部住,等雨过去了再回来。
可老张头儿不肯,指着一屋子纸人说:“我走了它们怎么办?谁管!”村干部一看他这么拧说话还挺冲,索性也就不管他了,出于责任叮嘱了一番就走了。
老张头儿和往常一样,关门进屋睡觉了。睡着睡着听到耳边有人说:“要水啦,要水啦。”老张头儿睁眼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说话声也消失了,“是村里人在喊吗?”想到这就推门出屋看向村里的方向,家家户户都闭着灯,没有人出来,此时雨也停了,河水也没有再涨。
老张头儿的心放下来了,进屋继续睡觉。不知睡了多长时间,又听到耳边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听得清楚:“爷爷,爷爷!要大水啦,要大水啦!快跑啊,快跑啊!”
老张头儿猛地坐起来四周看了看,除了外屋的纸人被风吹得歪了出的声音并没有其他声音。心里琢磨:“莫非真的要水了?是它们在告诉我?”这也睡不着了,拿起烟袋就去门口抽烟了。看着不远的清水河依然平静的流淌,心想也就这样了,哪有什么大水。
不到一袋烟的功夫,恍惚听到轰隆的水声,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老张头儿站起身看了看天,并没有下雨,转眼看向清水河时吓了一跳。
原本还算平静的清水河不知什么时候暴躁起来,河水打着漩,水面还漂浮着杂草,木头,锅碗瓢盆。一看就知道是河上游水了,而且水势不小。
老张头儿这下慌了,转身进屋收拾东西,当再出来想往村里跑时已经来不及了,这会儿功夫水已经涨到了门口,通往村里的马路也是漫过了水,水流湍急,老样子是过不去了。
老张头儿找了根木棍试着淌水过去,然而凭借人和一根木棍的力量根本没法跟洪水抗衡。刚走出十多米就让水流冲倒,老张头儿在水里打了几个滚后抓住路边的一棵小树,虽是能够稳住自己身体了,可也无法站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起风了,水借风势想要起来越的的难了。老张头儿眼睛一闭,心想今天是交代这了。
一阵大风刮过来,夹杂着水声吹得老张头儿一阵眩晕。
“爷爷,快醒醒!快醒醒”耳边又传来了刚才梦里熟悉的声音。此时老张头儿已经精疲力尽了,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觉得有人把他扶起来,这是村里来人救他了吗?老张头儿努力的睁睁眼,恍惚看到并不是村民,而是七八个十多岁的孩子,丫头小子都有,他们趟着水把自己架到了一匹马的背上,驮着他往村里走,湍急的河水好像对马并没有影响。
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地势比较高的村头,老张头儿被扶下马,瘫坐在地上,耳边还传开了这群孩子的吵杂声。只是自己已经虚脱了,实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也看不清他们的具体模样,但却看到了这十多个孩子都是跛脚,老张头儿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些孩子和那匹马就是他纸活铺里的纸人纸马,因为老张头儿有个习惯,还没卖出去的纸人左脚都不扎,只有有人买了才把左脚扎完,怪不得这帮孩子都是跛脚。
等老张头儿醒过来时已经被赶过来的村民送到了村部,大伙看他醒了都说:“这老爷子命真大,再晚出来一会儿就来不及了!”
“可不咋的!还出来?铺子都冲塌了。”
事后当大伙知道老张头儿是被子里扎的纸人救了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不相信,哪有这么邪乎的事!
水退后老张头儿和人们一起来到了他铺子的地方,原来的铺子已经不见了,屋里的东西也早就冲没了,还能看见的就是地基仅剩的几块石头。
不远处村头的土坡上,有七八个散落的纸人,已经被雨浇的勉强能看出模样。老张头儿走到跟前面带悲伤对大伙说:“就是他们啊,没有他们我老头子也就不在了。”
大家过去一看,个个没有左脚,果然是老张头儿屋里的纸人,顿时唏嘘不已。在屋里本该和房子一起冲走了,怎么会在这?真如老张头儿说的那样纸人活了把老张头儿救了,纸人是制作的,却经不住雨水的冲刷。
老张头儿又在原来的位置盖了一间土坯房,继续干起了扎纸匠。每天除了干活,还是坐在门口抽烟,看着河对岸,似乎那里有他要等的人。
其实老张头儿是个很命苦的人,年轻时娶了媳妇,生了娃,一家人过的也很幸福。
只是有次媳妇带孩子去赶集,偏赶上大雨,那时村里的清水河还没有修现在的水泥桥,只是有个漫水桥,回家的路上路过清水河时被水冲跑了。当时还年轻的老张头儿和村里人找了三天也没找到,因为没看到媳妇和孩子,所以心里一直不承认他们已经不在了。
从那以后老张头儿再也没有娶媳妇,一个人在清水河这盖了间草房,干起了扎纸匠的活计。也许把对孩子的思念寄托在了纸人身上,扎纸人时注入了自己的情感和思念,才让纸人有了灵性,这次水灾才得以生还。
每天没事就坐在门口抽烟,望着对岸,也许是一直在等媳妇和孩子回来。这一等就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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