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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执琮担心这句话引起圣人注意,真把许衡之纳进宫里,于是时时敲打他做好这个夫子,不要得陇望蜀。圣人有些他或为执琮做事的芥蒂,并不十分看重他。他自己不想给人当刀,也一直在太学中藏锋。唯一能寄托这颗几乎被压灭的从政野心的,就只有五皇女。
聂云间知道他在栽培五皇女,但知道得不详细,如今这个“尽是我的过错”是什么意思他也抿不出来。只是隐隐感觉他这时候提五皇女,语气中带了几分无可奈何的掣肘。
“罢了,罢了。”左相只能摇头,“不说便不说。你若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尽来寻我就是。”
两边都问不出话,就只能潦草地谈几句时局。日色西斜,聂云间起身送许衡之,将要下楼时。许衡之忽然一把拽住了他。
“羽客,你手腕是……?”
他抬起手看自己的手腕,上面还依稀有些红痕,是上次看到怪异情景后沐浴搓洗留下的。一想到那个蛇缠腕的幻觉,聂云间用力摇了摇头:“沾上了些脏东西,清洗不慎,没有大事。”
许衡之却没有松手,他定定盯着他,突然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切勿入局啊,羽客,切勿入局……”
聂云间把衣袖收回,忖度一瞬,面色逐渐凛然:“我不知子让在说何局。”
“但若涉及江山社稷,是局是火海,某自得一闯。”
那只伸出的手垂下去,许衡之不再说任何话。他就眼睁睁地看着缠在聂云间手腕上的蛇影露出头颅,对着自己投来冷冷的一瞥。
自己或许还是说错话了。
……
聂云间从床头取灯点起,照了照自己的手腕。
白日里有许多事要忙,忙起来就会忽略细节。若不是今日许衡之提及,他根本不会发觉自己腕上的红痕。
距离那次沐浴已经过去很久,但它清晰得仿佛昨天留下的,上面的痕迹已经不太像是搓洗产生,反而像是什么东西造成的勒痕。
他肤色白皙,灯光这么一照,那红痕就分外清楚。
是起了风疹?还是什么隔着衣袖蹭伤了手腕?他寻了点膏脂涂上去,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感觉。天色已晚,这时候叫府医没有必要。聂云间收起药膏,预备着先睡下,明日还不好就唤府医来看。
……或许是天气转凉了有些风寒,今天他觉得格外累,身上也格外的沉。
夜色昏昏。
聂云间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没有睡着,头沉得厉害,好像是在低烧。
他闭着眼摸索床架想起身,摸到的只有冰凉而柔软的床褥。耳边有什么东西拂过的嘶嘶,不像是鼠,像是别的什么……
冷,很冷,虽然是秋夜,但被褥不该凉到这个地步。他又用了些力气,终于勉强坐起一半,还没有来得及睁开眼睛,手腕与脚踝就骤然被束住。
“唔!”
脊背失去平衡摔回床褥,脸上隐约传来纱质的触感。现在他能睁开眼睛了,看到的却只有黑暗和一点苍白的月光。
目不能视,头脑却在一瞬清醒。聂云间挣扎着想要缩手,只觉得手腕和脚踝都被什么制住。
“来人!”喊出去的声音弥散在黑暗里,另一种声音却逐渐清晰。
那种古怪的嘶嘶声。
挣扎无果,力气已经用掉大半。聂云间不得已暂时停下,蹙眉歪过头去调息。
他身上着的还是夏季穿的竹布单衫,在他停下来的瞬间,隔着衣衫轻柔游走的触感就明晰起来。那冰冷的,柔软而有鳞的东西顺着他的腰盘缠而上,一直到胸口。
“……什么东西!放开!”
黑暗如同一泓深潭,尽数吞没呵斥,那冰冷的东西根本不管他的挣扎,从衣领的间隙滑了进去。鳞片划过锁骨激起一阵细密的粟粟,他在一瞬间意识到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妖孽……”
隔着竹布模糊的触感逐渐清晰,聂云间下意识攥紧了手,一片床帐在掌心攥得几乎开裂。
他不住地摇头,想要甩开垂落在脸颊上的帐纱,它却戏弄他一样总是在他额上荡来荡去。
“滚!”
衣带松开,皮肤感到一点秋夜的寒意,他用力支起肩膀,再度无力地落下去。
鳞片擦过皮肤的触感过于微妙也过于毛骨悚然,仅仅只是集中注意力想挣脱手腕也难以做到。
床帐半垂,月色如水,在散开的黑发上镀了一点银。发丝的主人被帐盖住大半张脸,不时咬紧的牙关中偶尔传来骂詈。好像一只被蟒缠住的鹤,翅羽已经折了大半,低垂的头颅还传来鸣叫。
“究竟想怎样……”聂云间也不知道自己骂了多久,只觉得胸腔中的一口气都快要用完。那条游走不止的蛇忽然放过他似地停下了,他还没来得及喘息一口,脖颈忽然被绕住。
“唔!……咳,咳咳……”
呼吸被掐断大半,他下意识开口喘息,口唇触到反常的冷意。一截蛇尾撬开齿关,黑暗中聂云间的双眼瞳孔
骤缩。
“混账……咳……”
没办法咬下,没力气屏息,手指握紧又张开,泪水不自觉顺着眼尾落下。一点冰凉点在眼尾,蛇用信子舔掉了那颗泪水。
“放开我……放开。”
紧抓着帐帘的手逐渐脱力,缓慢地垂下去。
……
铛。
聂云间猛然坐起来,手边是床头上被打翻的茶盏。天还没亮,地上的月色朦朦胧胧,他擦了一把脸站起来环顾四周,一片安静,没有任何不妥。只有身上汗湿的衣衫告诉他,他做了场怪异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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