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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要去求他最不愿意求的人。
越山岭回得晚,周庄第一次见沈思明,听?说他是来寻越将?军,以为是将?军的朋友,热情地将?人迎进屋里。
两进的小院子,站在门口能一眼?望到头,前面两间北向的屋子周庄一家住着?,中间做了书房,再往里就是越山岭的卧房。
沈思明拘谨地僵在椅子里,见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郎一趟一趟往这里端茶水点心,忙不停地道谢。
等那?小郎把要端的果子端完,就头也?不回地跑了,也?没说越山岭何时能回,屋子里只剩下沈思明一个?人。
沈思明坐立不安地等着?。前院隐隐传来妇人呵斥的声音,屋中太静了,沈思明不自觉竖起耳朵想听?听?外面在说什么。念头刚起,他就在心中唾弃自己,怎么能偷听?别人说话呢,实?在非君子所?为。
又等了一会儿,他坐得腰都要僵了。这都什么时辰了,越山岭怎么还不回?
他百无聊赖地四处看,这间屋子不算宽敞,虽然用?砖石铺了地面,用?的却不是坚硬耐磨的青砖。年岁久了,砖石边边角角有些破碎痕迹,还有几块砖已经裂作两半。
左手边的墙上?挂着?一副字画做装饰,房门关着?,采光就差些,沈思明有些看不太清。
他想站起来转转,活动活动筋骨,又觉得这是越山岭的地方,以他和越山岭的关系,随意在屋中乱走显得他不知礼。
沈思明盯着?椅子上?扶手发呆,扶手颜色深浅不一,面上?一道白痕。他扣了扣,才?知不是什么木头的花纹,而是经年累月摩擦,椅上?的清漆剥落,露出下面黄白的木色。
沈思明如今住的院子也?不大,却要比越山岭这里精致许多,房屋也?多几间,不然他也?无法收留薛光庭和刘贡生常住。
沈思明用?拇指蹭着?扶手上?的斑驳痕迹,越山岭入仕十数年,竟还住得这样简陋。
太阳还没全落,屋中就黑下来。端点心的小郎又进来,把各处的灯点上?。
沈思明叫住他,问他越将?军什么时候回。
小郎回道还早呢,又问:“我娘问郎君要不要摆饭。”
被他一提醒,沈思明才?发觉再留下去,就到了吃晚饭的时辰。可他还没见到越山岭,这时离开,难道要明日再来吗?
沈思明决定再等等,他告诉那?小郎不必为他准备餐食。
话是这么说,到了用?饭的时候,周庄去汇园订了四菜一汤送来。
沈思明这下再也?坐不住,时不时开门看看夜色,焦急地在屋中踱来踱去。
亥初的更鼓敲过,沈思明终于等到他要等的人。
“周庄说你?等了有些时候,可是出了什么事,怎么没派人去南衙叫我。”越山岭身上?还穿着?公服,长腿一迈,几步就走到沈思明面前。
真见到越山岭,沈思明反而想退缩。想到好友还在狱中受苦,他深吸口气,有些艰涩地开口求道:“薛光庭进了刑部大牢,你?可有办法能帮一帮他?”
越山岭没料到沈思明是为了薛光庭而来,他有些意外地看向沈思明,见他紧抿着?唇,眼?神决绝,仿佛在做一件舍身取义的英勇壮举。
越山岭感到好笑?,他这个?弟弟,性格执拗,在他面前最要强,现下要舍下脸面来求他,依旧说不出几句软话。
可惜这件事越山没法答应,只能告诉沈思明:“我帮不了。”
沈思明一时没明白越山岭怎么会帮不了:“你?在朝为官多年,总有些门路,薛光庭一定是被冤枉的,我可以向你?保证。”
“则睿,”越山岭打断他,“我不能帮。”
接连被拒绝,沈思明有些着?急:“你?是因为我才?不愿意帮他吗?我知道你?对我有不满,可是你?我之?间的恩怨与薛光庭无关。要是你?不想出面,你?告诉我怎么做,我可以自己去做。”
越山岭平静地看着沈思明急切地恳求,等他说完才?回道:“春闱在即,你?好好读书备考,外面的事就不要管了。”
说着?他便往外走:“已经宵禁,我叫周庄拿上?我的鱼符送你?回去。”
沈思明一步上?前扯住越山岭,一狠心直接跪在他面前:“以往的事都是我的错,你?怨我,要打要骂都可,我只求你?能听?我说完。”
越山岭被沈思明突如其?来的动作唬得后退半步,伸手抓住沈思明的胳膊就要拉他起来:“你?这是做什么!不管有什么话都先起来说。”
沈思明手上?用?力,抵抗着?越山岭的拉扯,大声哀求:“薛光庭的文章我看过的,他才?华横溢、人品高洁,他会是个正清廉明的好官。”
他不断扯开越山岭拉他起来的手,身子放沉,两只膝盖生根一般死死压在石砖上?:“他本该成?为辅政的明臣,却因人诬告遭受牢狱之?灾、断送仕途,实?在令人寒心。刑名律令乃明是断非之?准绳,如今证据全无,怎能未审先押,此举置律法于何处?”
沈思明一介书生,哪里比得上?常年用?武之?人的力气,越山岭加重力道,直接将?沈思明从地上?拽起来。
“沈思明!”
沈思明尚在挣扎,忽得一道低吼传来,他停了动作,抬眼?看向越山岭。
他已经很久没从越山岭口中听过自己的名字,自越山岭戍边后,再相见时,对方总会浅笑着唤他一声“则睿”。
越山岭对着?呆愣的沈思明叹气,低声解释:“我不是不愿,是不能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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