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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舒搓了搓冻了一夜的手,看着远处的营帐:“王侯将相宁有种,越兆荣治不了极乐天女,也拦不住北疆戎族,栎朝就该灭了,如今龙子凋敝,这天下谁有兵权谁就可以当皇帝,你也可以。”
夜色渐渐淡了,眼瞅着微弱的光亮从天边亮起,纪云台沉默了很久,缓缓地说:“你知道我不爱听这个。”
“我知道孙丞相临终时让你保护他,那你就好好护着呗,也犯不上拼命,只要造个笼子藏起来,叫谁也伤不了他就行,也算没有辜负孙丞相。”田舒转过头来,眯着眼冲他笑,“麻雀毕竟是麻雀,屁大点儿一个,就该养在笼子里,毕竟飞得再高再快也成不了天上的鹏鸟,变不了水里的游龙。”
漫漫长夜里,天上堆满了厚厚的云层,随着日光跃出,云层间仿佛被划破了一道血与光共舞的伤疤,一瞬间,星子暗没日光涌动,有浓稠的金色光影从云层间流泄了出来。
纪云台的脸被照亮了几分,他捏捏田舒的肩膀:“我从来没把金络当麻雀。”
田舒失笑:“那你当他是什么?”
军旗猎猎作响,天边浮光涌动,纪云台脸上的面具反着一点晨光:“子殇,金络啊……我当他是三足金乌。”
越金络迷迷糊糊也不知昏睡了多久,只感觉身上渐渐变得轻快了很多,再没做什么噩梦,睡得又酣畅又舒服。半梦半醒时,听到帐篷外有清脆的女子声音在说话,接着就是田舒那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嗓音。
田舒说:“陈三娘,你居然都能追到这儿来了?”
那清脆的女子声音就说:“哎呀,早就说了,我要跟着你们将军一辈子的,不过你们十六部走得真快,我一路打听一路问,好不容易才追上你们,田参军,求求你啦,就让我见见你们将军吧。”
金络被那声音吵醒,想着自己不知睡了多久,也该从床上起身了,但奈何还是睁不开双眼,只有沉沉的倦意。
帐篷外的田舒又说:“三娘难道没听说过强扭的瓜不甜?”
那少女咯咯咯地笑:“我只听说烈女怕缠郎。”
田舒说:“陈姑娘勇气可嘉,不过末将还是劝陈姑娘换个念头吧,咱们纪大将军他……他有难言之隐!”
那少女噗嗤笑出声来:“田参军别来编排大将军!”
田舒说:“实不相瞒,陈姑娘听说过穹庐山派吧。”
少女嗯嗯了几声:“听将军说起过,是将军少年学艺的师门。”
田舒的声音透过帐篷传过来,有些高深莫测:“他们穹庐山派好像有个心法,这心法练出来的功夫厉害得很,就是有一点不好,练得久了就没有七情六欲,无欲无求的,不会喜欢什么人,也不会讨厌什么人,跟块冬天湖里的浮冰一样,透透亮亮干干净净的,谁都走不进他的心里去。”
少女的声音消失了,越金络在床上躺着,努力想让自己醒一醒看看帐篷外的少女到底长什么样子,却半点都睁不开眼。四肢都沉甸甸的,只是困。
过了很久,那少女才说:“难道将军不愿意喜欢谁吗?我只想让将军看一看我,让将军感觉到被我喜欢,或者喜欢我,是一件多么开心的事儿。”
田舒说:“陈姑娘也知道,有人天生不喝茶,有人天生不吃肉,同不喝茶的人说茶有多好喝,或者同茹素的人说肉有多香,只会招人厌烦。”
帐篷内的越金络听着他们一来一往的对话,困意再也忍不住,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他的手指才动了动,坐在床边的越淑怜急忙握住了:“金络?你醒了?可还难受吗?”
越金络点点头,又接着摇摇头。
越淑怜眼睑含泪,笑出了声:“太好了,我们都担心坏了。”
越金络连忙从她的掌心抽出手来,拍了拍她的手背:“长姐姐,别怕。”
软羊皮的帐篷被人掀开,越金络转过头来,看到纪云台穿了一身白色的常服,提了一桶热水走了进来。
“醒了?”
越金络点点头,他本想撑着床头坐起来,奈何双手却酸软无力。纪云台把水桶放在一旁,扶着他坐起了身,给他找了个羊羔皮的软垫子靠在身后。
“睡了两天了。”
越金络看着纪云台,低声道谢:“让师父担心了。”
纪云台摇摇头,转头向越淑怜道:“公主,金络醒了,这里我来吧。”
越淑怜看看越金络,又看看那水盆,知道自己再留不便,起身说:“那就拜托纪将军了,我同田参军定了傍晚请他教我和伶言练枪,现在去正好来得及。”
纪云台等到越淑怜离去,便用帕子拧了热水。那帕子正要落在越金络的脸上,越金络急忙拦了一把:“师父,我自己来就行。”
纪云台不多言,将湿帕子递了过去。越金络接了,完完整整地擦了一遍脸,纪云台又给他拧了一块送过来。他前后折腾了这几日出透了汗,身上黏腻得不行,擦过了脸,身上更加难受,但纪云台在,又不方便脱了衣服擦身,只是攥着帕子发愣。纪云台看了他一眼,把水桶拎了过来,又拿了澡豆放在一旁,转身往外走:“师兄说你前几日身体亏得厉害,多睡几天修养一下也好,只是多日未曾进食,还不能吃菜肉,先得吃一些软粥养养元气。”
越金络见他也出了帐篷,这才囫囵个儿地解了衣服。桶里的水温度调得极舒服,虽然不多,但也能好好洗个干净。
纪云台端了餐盘进来时,越金络刚好在穿亵衣,莹莹烛火下,少年人白皙又棱角分明的蝴蝶骨一闪而过,很快藏进了衣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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