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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和刘老汉说好后,林霜得空就煎饼,多的就送到茶棚,如果有客人要求吃热乎的,再现煎给他们。
直到下晌,有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从吉州方向过来,经过分岔路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车里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探出身子,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锁定林霜二人的摊子。
他撩起帘子,踩在马夫的背上下了马车。
前面的车子走了几步,见后边的没跟上,也停了下来。
男孩走到摊位前,问道:“饼子怎么卖?”
正忙得热火朝天的林霜听到这个声音,刷酱的手猛地停了下来。
即便数年之后,这个声音后来已经变成了青年的声音,可她到死都记得这道声音,记得这个人是如何拿着锤子,往她的膝盖上一下又一下地锤下去,直到骨头完全碎裂,直到她动弹不得——
此时完好无损的两个膝盖,因为脑中的那些记忆,竟传来隐隐的痛意。
她不得不扶住旁边的桌子。
一旁的江怀贞注意到了她苍白的脸色,右手贴到她后腰上将她扶住,问道:“怎么了?”
林霜意识回归,转头看她因为担心而微微蹙起的眉眼,下意识安抚道:“没事,刷了好一会儿酱,手有点儿累了。”
“我来刷,你煎饼子就行了。”江怀贞说着,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刷子,“慢慢来,赶不及就少卖一点。”
林霜没有坚持,任由对方将刷子接过去。
她微微垂眸,眼睛扫过眼前的男孩。
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明明还是个孩子,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仿佛一颗毒芽,早早扎根在那稚嫩的面容下。
秦庆生见二人没搭理他,面上明显带着不悦,语气也变得不耐烦:“到底还做不做生意?”
话刚说完,他突然盯着江怀贞:“是你——”
江怀贞这才抬眼看他,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片刻,好一会儿才认出来人。
那日受林霜之托,要将林满仓夫妇篡改生辰八字的事透露给秦家,江怀贞生怕别人办不妥当,便亲自去了。当时在秦家门外见到这小孩,一身华丽衣衫,她大概猜出他的身份,便将话带给他。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秦家人便来退亲。
如今在这儿再次见到这小孩,江怀贞倒也没多少吃惊。手里继续刷着酱,淡淡道:“一个饼子分八份,一份五文钱,整张买就是四十文钱。”
秦庆生见她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模样,心里愈发不悦,稚嫩的脸庞沉了下来。
“卖个饼子而已,爱搭不理的,反倒是高人一等了?”
江怀贞似是没听到他的抱怨,问:“客人要几份饼子?”
秦庆生身后的小厮赶上来,小声提醒道:“小少爷,老夫人说过外边的东西不能乱吃……”
话音刚落,前面的车子下来一位妇人,朝这边走来。
“这饼子闻着香,老夫人也想尝尝。”
说着,人也走到摊位面前,只是当看清摆摊的两个人时,瞬间嗤笑出声:“我当是谁在这儿摆摊,原来是白水村的煞星娘子。怎么着,你们林家篡改生辰八字的事被捅出来了,嫁不出去了,只能跑来这荒山野岭摆摊来了?”
来人正是秦老夫人身边的娄婆子,当日去林家退亲,便是这老货。
听她刚才的话,秦老夫人就坐在前头的那辆马车上。
林霜脑子里嗡嗡直响。
不知道秦婉儿在不在车里,要是在,那么上一世掌握自己生死大权的几个人都在这里了。
江怀贞看着眼前几人,面无表情道:“客人要吃饼吗?一份五文钱,一整张饼四十文。”
若是旁人,娄婆子呸两声转身就走了,只是眼前这饼子喷香,一靠近就更了不得,根本挪不开脚步。
可嘴上也仍不饶人:“瞧你们怪可怜的,要不是荒山野岭没别的吃的,这种摊子我是不会光顾,也不知道这饼子里用的是不是发霉的面,这酱黑乎乎的,混了什么东西咱也不知道——”
听她唠叨,江怀贞眉头微皱。
就在这时,茶棚方向传来一个汉子粗犷的声音:“卖饼的,来两张热饼,切好了送过来。”
江怀贞于是转头应了一声,麻利地把饼子切好,装好盘,端着往茶棚去。
娄婆子见状,忙大声道:“明明是我们先来的,怎的倒是先送了他的?”
林霜道:“你这么磨叽半天,也没确定买不买,要是到天黑了都还没决定,我们还做不做生意?”
说着,便没再理会她,弯着腰将新摊好的面团滑入煎锅中,盖上另一面烧热的盖子,一时间油爆声滋滋作响,香味传来,引得摊前的几人不住地咽口水。
眼看路的那一头又传来马蹄声,娄婆子生怕又有人来跟他们抢,只得忽略掉心中的不快,冲着秦庆生身边的小厮道:“前头要一个饼,待会儿得了送过来。”
说着,转头又往前面的马车去。
秦庆生见她走后,目光阴沉沉地盯着林霜,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和不满:“你为什么不愿意嫁到秦家,还故意让人给秦家带话?”
林霜此刻情绪已经稳了下来,她低头翻着饼子淡淡道:“既然生辰八字是假的,早些说,对大家都好。”
秦庆生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说得真是好听,怕不是早就勾搭了哪个野男人,想要双宿双飞,才出的这一步棋吧。”
林霜转过头,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十来岁的男孩,心中满是后悔和对曾经那个自己的唾弃,当初怎么会脑子抽了,把希望寄托在他们兄妹身上?一片真心相待,最后却换来膝盖上那一记又一记的重锤,疼得她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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