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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她终于开口说,“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办到。最迟明早七点,我会把江奕安全送到你这里。”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等一下!”蔺哲叫住她,撑着扶手爬起来,“我现在状态很差,没办法面对他。如果可以,美杜莎夫人,先让他住您那里,好吗?我可以承包他的一切费用。”人类表现出来的谦恭态度令她感到既荒唐又可叹。
“好,你、你真的不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或者我可以帮你联系……”
“不需要,您走吧。注意安全。谢谢。”
于是,他听着美杜莎的脚步声逐渐模糊,离他越来越远,直至完全消失。他想起身,却从椅子上滑下来,连带桌边的咖啡杯摔成碎片。
墙皮掉下来,他们擦肩而过,蔺哲全身猛地哆嗦了一下,手脚瞬间奇冷无比,音乐循环播放,使他的每根衰弱的神经都震颤起来。角落里,小巧漂亮的赭红色大理石钟表单调地滴答响着,像一枚定时炸弹,他默不作声,一动也不肯动,因为他恐惧极了。
当那位古埃及的俊美情郎被人推下尼罗河,溺死于睡莲边时,涅瑞欧也在胡夫金字塔的王后墓室中惊醒过来。光线昏暗,他以一种怪异的姿势伏在棺盖上,红晕从脸颊一直延伸到耳朵,珊瑚色花朵在他的血液中被点燃,花蜜与灰烬双双消融。
他曾遇见一个和他同等娇柔却更为幸运的美少年,他霸占他的身体,操纵他的灵魂,使他变得臭名昭著。他身上背负着三条亡魂:忠诚的贴身男仆、可爱的乡下姑娘,和一位神秘莫测的寡妇。
他在古老的国度里当资本家,将过去经历的伤痛施与无辜者。有一次,他从妓院出来,看见两个小男孩在玩泥巴,他们捏出一排排精秀的象形文字。这使他非常恼火,他走上前,将孩子们的泥塑作品统统踩扁。听着他们的哭声,他感到无比惬意,仿佛那道朦胧的、挥之不去的幻影也在他心中流泪。
多年来,他沉湎于罪恶、享乐,以及难以消解的对江奕的恨。他常常怀念那些伤害过他的人,却视江奕如死敌,抑或是他心口上一道丑陋的、不可触碰的伤疤。在他看来,cykey是世界上最邪恶最愚蠢的发明,那场哑剧更是糟糕透顶,江奕根本没有资格演主神,他不辞而别是为了演戏博同情。他演得可真好啊!
忽然他意识到——这一发现使他热泪盈眶——他可以看到周围的一切,他复明了!只不过他的视力并没有完全恢复,成像不够清晰,就好像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面纱,但这对他来说已经很不错啦!神迹,莫大的神迹!
他笑了,脸上满是喜悦,小心转动着眼球。庞大的鸟嘴面具闯入眼帘。他一激灵,跳下棺材,打算逃跑,不料被那人从后面紧紧抱住。他吓坏了,挣扎起来,像一条被收进渔网的小鱼。
可当他碰到那双粗手,触摸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汗疱疹,他顿时停下来,不再抵抗,因为他知道那是谁了。说实话,他对这家伙的出现与纠缠感到厌烦,但他还是选择靠着他。他们相互依偎,涅瑞欧转过身,搂住罗伯特的脖子,一遍遍亲吻他的面具,那些汗疱疹贴黏着他的后背,开始向下移动。
有个沉甸甸的东西挂在他腰上,他想起来,那是乃缦留给他的刀,他们之间有个耻辱的、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停下来,望着眼前的鸟嘴面具,不胜乏味,轻轻推开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对方摘掉面具。
罗伯特却频频摇头,他向后退步,甚至跪下来,帮涅瑞欧重新系鞋带,再用袖子擦拭上面的灰尘。然而涅瑞欧并不领情,他愤怒地跺了跺脚,坚持要求对方摘掉面具。尽管他对罗伯特没有半分好感,可他还是希望面具下是一张雅辛托斯的脸。
事实上,他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他清楚,男人这种生物,稍微有点姿色就一定会到处开屏,拒绝露脸足以证明他其貌不扬。“普通就普通吧,像个人就行。”他心想。诚然,无论面具下是奥兰多还是卡利班,涅瑞欧都不会爱上罗伯特。因为他的心一整颗都是属于江奕的。只要江奕不毁灭,他的心就不会死。
最终,罗伯特还是被他的执拗所打败,他双手握住面具,用力向外撕扯。这时候涅瑞欧才明白,原来罗伯特并非不肯摘面具,而是面具长在了他的脸上!它连着他的血肉,当他努筋拔力,鸟嘴面具固然可以被摘除,却也能够毫不吝啬顺走他的脸皮。
涅瑞欧虽听不见,但他可以想象到,罗伯特发出了无比沉痛的呻吟。面具掉在地上,白雾自内侧冉冉升起,涅瑞欧很快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他一个趔趄靠在棺材上,抬起头,诧异地盯着那张血淋淋的脸。老天,它真是可怕极了!涅瑞欧觉得,那是他生平见过最可怕的事物。
他感到喉咙发紧。此刻,那张脸就像一根可憎的棍子,在他胃里疯狂搅动。他无法忍受,是的,一想起过去,他们在同一个屋子里吃饭、睡觉,刚刚还做了那种事,他就恶心得想吐。
更要命的是,他看见罗伯特嘴里,那两排绿牙一开一合……啊,它们正在念叨自己的名字,诉说着对他的爱慕!这个厚颜无耻的丑八怪,他怎么敢啊!
男孩攥起汗津津的手,大拇指挨到刀柄,冰凉像一道电流传遍全身,他打了个冷颤。罗伯特朝他走来。涅瑞欧定在那里,他握住刀柄,然后等待。
几乎是同一时刻,罗伯特张开双臂,涅瑞欧挥刀砍掉了他的头颅。刀随尸体重重坠地,头颅滚到门边,他呆滞地看着它,一动不动将近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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