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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他看到姑娘痛苦地张了张嘴,挣脱开她们的手,浑身战栗,手指神经质地扭在一起。“我走了,”蔺哲又道,“你们自便。”
阿米拉泪流满面,她应该还说了些什么,但江奕已经没有心思去看字愈。他抱着一堆生日礼物追上蔺哲。
这人并没有直接回宿舍,正如他前面说的,蔺哲用盲杖四处摸索并成功找到工作室的门。他从电脑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绿色的摩洛哥山羊皮盒。
“我去给你装门铃。”他端起盒子,正对江奕,“然后,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改天我再向你解释。”
将近半个小时,蔺哲一句话都没说,江奕也一句话都没问。装上门铃并调试后,他们互道晚安,江奕目送蔺哲回房间。
深夜没有灯,他没法看书和拼图;手机屏幕的光太刺眼,他把它放到很远;前辈说晚上不宜喝茶,于是茶盒与拼图相互依偎;猫神塑像神气十足地屹立在床头柜上,他俯首参拜,一转头,看到床边的蔺哲画像。
他想把它贴起来,但这里没有任何能帮到他的东西。没准起居室或蔺哲那里有?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自己和画裹进被子里。太晚了,明天再说吧。他闭上眼睛,靠向蔺哲,彰显出一种孩子气的害羞。但由于羞怯,他又往后缩了缩,腾出25公分左右的距离。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脸逐渐发热,心扑通扑通。是生病了吗?他不晓得,因为他还没生过病。他翻身平躺,把眼帘张开又垂下。应该不是病,生病会让人痛苦。而此刻他神志迷迷糊糊,幸福得就像一只睡在花苞里的小仙子。如果是病,他希望这辈子都不要治愈。
天还没亮时他就醒了。蔺哲的陪伴并没能让江奕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反倒让他在床上拘谨起来,潜意识里总担心自己把蔺哲的脸压坏。
他早早起床,平时他都比蔺哲晚一些才起。他笃定这人现在正做着美梦,想到待会儿看见蔺哲满脸诧异的表情,江奕暗自好笑,纵容自己沉浸在骄傲的狂喜里。
江奕理了理纯棉睡衣的古巴领子,蹬上亚麻拖鞋后轻轻拉开门,踮脚来到卫生间。
虽然他听不见,但学过一点点物理知识的他觉得这么做一定可以让蔺哲也听不见。他放上自己的搪瓷脸盆,然后将水阀抬到一个几乎没差的高度,看着水滴答滴答往下掉,破碎的水花飞溅到环绕四周的冰晶印花上,像在看一群曼妙的生命。
洗漱台下方有两只塑料水桶,里面储存着前几天用剩的水,它将被用来抹灰、拖地。
蔺哲说,水很珍贵,许多生活在自然水里的生物如今都已经没水喝了。梅森前辈曾悄悄告诉他,核废料正式排入海洋那天,卡莉莎哭了好久。
下一刻,一只瘦手从他后面伸出来,将水阀抬到最大高度。江奕倏然转身,额头不偏不倚抵在蔺哲下巴上。双方各退半步。江奕紧挨水池,好像被吓得不轻,眼睛红红的,脸颊好像在发烧。
“早。”蔺哲笑着说。
江奕没带语言转录器,这是他根据对方口型判断的结果。白花花的水像一根象牙柱,这人歪着头,纹丝不动,仿佛在审视他,无袖灰背心衬得他皮肤和身后水柱一个颜色。稍作滞留,他再次伸手。江奕自然而然从他身边缩开,那手径直越过他,摁下水阀。
最后一滴水落进和盆沿持平的液面上,在那对清澈的双眸中泛起涟漪。江奕自知他的感谢说不出来,就连神情和手势此刻也在蔺哲面前失去了意义。
蔺哲似乎察觉到他们的交流媒介没在现场,于是收紧嘴角,默默退离卫生间。江奕松了口气,在没有电子设备的情况下,和蔺哲相处令他感到无比窘迫,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们的交流繁琐而充满障碍,好像命中注定他们无法像其他人那样简单直白。他用他的向日葵黄不锈钢牙杯舀了半杯水,少部分水从盆里溢出来,顺上下两个小洞流进下水道。
江奕心里发着牢骚,往更亮眼的电动牙刷上挤了点牙膏,边刷牙边端量他们的洗漱台。左边是蔺哲的物品:一包手口柔湿巾、同款式薄荷蓝牙具、松塔梳、电吹风、干瘪的牙膏管,还有些大大小小的精美玻璃瓶,侧面挂着白浴巾和熊猫束发带。
反观自己这边,东西全在他手里了。
他偏头望去,旁边浴室有花洒和浴缸,架子上堆着的稀奇古怪的玩意也大都属于蔺哲。
他刷完牙,用清水拍拍脸,刘海还沾着水珠,他就已经用剩下的水把衣裳洗了,拧掉水后挂上晾衣绳。随后他将台面擦干净、东西摆整齐,正要出去,忽然想到刚刚蔺哲帮他接水的事。
既然语言行不通,那就用行动回应他一下吧。
江奕折返,给蔺哲的牙杯里蓄满水,并贴心地为他挤上牙膏。出来时,茶几上已经摆好早餐。他走过去,蔺哲走过来。他们再次面对面时,江奕机械地将牙具交到蔺哲手上。
这人的脑子短促宕机了一下。
显然,江奕的举动在他意料之外。他会生气吗?只见那对眉毛从微蹙,到舒展,最后化作一个唇边的浅笑。蔺哲冲江奕点点头,绕过他走向洗漱台。
江奕回卧室取字愈,这时手机亮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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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啊,亲亲宝贝,我猜你已经醒了。来我房间,我给你做了香肠吐司卷和牛油果奶昔,你看。
江奕点开消息栏。“早上好。”他回复,“谢谢您,但抱歉。我已经和蔺哲吃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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