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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看上去很严重。”江奕的难过与担心一半写在脸上,一半化作机械的几个字,“我喂您吃吧,蔺先生。”
“不用,我自己可以。”
江奕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将来我受伤的话,”他由衷回复,“我希望您也能为我做点什么。”
蔺哲不动了。
于是他端起碗,慢慢靠近。他们挨得很近,几乎要碰到一起。蔺哲低着头,长长的黑发为他的脸叠了层阴影,就像墨水勾勒出鸢尾花瓣的一圈圈轮廓。
江奕用筷子挑起面条,从两三根,到四五根。他喂得小心谨慎,蔺哲吃得慢条斯理。他们都很安静。或许是疼痛的缘故,伤员脸色惨白,晶莹剔透的额角上冒出一缕病态的、令人惊悸的青灰色脉络。
“今天我生日。”
字愈屏幕亮起。
江奕本能输入:生日快乐。
下一刻他立马删掉,改成:我记住了。
蔺哲勾了勾唇。
“你知道那件事,对吧?”
江奕没有回复。
“上次过生日,母亲就为我煮了这样一碗长寿面。”屏幕伴随他眼前开合的双唇逐字显示,“我很少注重仪式感,我做这些,是防止哪天我会忘记我还活着。”
“您不会忘,”江奕承诺,“就算忘了,我也会提醒您。”
蔺哲蹙起眉毛:“那我就成了你的累赘,江先生。我不想拖累任何人,请你明白。哪怕我什么都做不好,无论是保护家人,还是保护我自己。物竞天择,落后者必然会被淘汰。我清楚我的命运,并对此欣然接受。”
他不知道他面前的男孩此刻正诧异地望着他——蔺哲已经预见死亡,而江奕从未想过死亡。
喂完同事,江奕自己吃掉剩下的那部分。味道和温度都刚刚好,就是吃完后肚子有点撑。
江奕:“爱惜身体。”
蔺哲:“你也是。”
“我有些困。”
“我去洗碗。”
“晚安。”
“安。”
“卡莉莎前辈,我记得社规第六条说,在社期间禁止建立同事及普通朋友以上的亲密关系。那种亲密关系是什么?为什么要禁止?”江奕走进他们的工作室。这里布局简单,有工作台、材料存储区和两处休息角。
“简单来说就是‘爱’,孩子,”卡莉莎说,“爱在当今对我们是一种牵绊,我们工作的主要方向就是帮助那些走投无路的遗民,让他们在生命最后关头体验一段别样的人生。包括你和蔺工,我们每位成员都已失去骨肉至亲。而杜绝感情,既能防止工作分心,又是避免崩溃的一种精神保护。爱很美好,但不利于在未知世界工作的我们。因为我们无法计算出我们死亡的精确时间,只知道它正在高速朝我们行进,抑或就在我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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