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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街酒馆回来后,胤禩有些心神不宁,看不进去书,也做不了事,满脑子都是那道秋水剪影。没想到自诩从容淡定的自己,竟然也有这样坐卧不安的时候,胤禩自嘲地笑了起来。似乎,从第一眼看到她,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冷静理智,就开始一点点瓦解。那个叫做柳心尘的女人,就像是一种慢性毒药,让自己慢慢的****,不可自拔地中了她的毒,中得是那样的深,那样的彻底。除了她,无药可救。从来都以为,脂粉女子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附属品,就像是一件华丽的衣服,无论是这一件,还是那一件,都没什么大的差别。可是,她,打破了自己淡薄的感情观。每一次,都想将她拥入怀里,让她的笑容,只为自己一人而绽放,将她的美,只许自己一个人慢慢品读。可惜,她从不是寻常女子。一曲清歌,名动京都,甚至打动了坐拥天下、后宫佳丽无数的皇阿玛。那另眼相待的特殊待遇,那慈爱疼惜的言行举止,甚至为了照顾她,怒斥太医院,日夜守护在旁流露出来的真情实感,无不向世人昭示,她所受到的无上恩宠,圣眷隆盛。且不说百姓家的女子,还是王公贵族的小姐们,怕是宫闱中的妃嫔们,货真价实的大清格格,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殊荣。柳心尘,创造了一个只属于她一人的传奇。她不需要锦衣华服,不需要珠宝胭脂,也不需要沉鱼落雁的容颜,尊贵显赫的家世,她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就是万千风情,气质脱俗。她用纤柔的外表,掩藏着坚强的心性,在低微的身份背后,赫然是一颗高贵骄傲的心,面对这样的女子,哪怕是自己再怎么想要得到,都不得不强压下内心的冲动,和风细雨地,一点一点融入她的世界,闯进她的心扉。没想到,淡泊女色的自己,会这样小心谨慎地去博得一个女人的欢心。胤禩失笑地摇摇头,或许,自己曾经的潇洒,是因为没有遇到她,没有真正的动心。即使是当年和琇宁成婚,自己心中也没太多的欢喜和期盼,毕竟,自己从一出生便已注定,府里的福晋,不是自己能够选择的。而如今,老天有心,月老有意,竟让她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想到先前那张红如彩霞、艳如桃李的娇颜,心头砰砰地跳个不停,忍不住萌生想要立刻过去见她的想法。这个想法刚一出现,便不可抑止地蔓延开来,让他浑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为它运作。想了会儿,终于想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让自己直接过去,而又不显得突兀。招手叫来一个下人,吩咐他取些醒酒汤过来,胤禩这才觉得心里舒畅了许多,倚在软榻上,随手拿了本书翻看着,一面等着下人将东西送来。三月的夜晚微微有些发凉,曲曲折折的小路两旁,那花木杨柳隐隐绰绰的枝叶里,透着点点月光,衬得周遭分外安宁平静。一阵不疾不徐地脚步声由远到近,在这片静谧的空气里,清晰可闻。一身月白长衫的男子,面容清雅,气质清华矜贵,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极淡,极浅,那微扬的弧度,像是精密测量过一般的准确,完美。他的脚步从容,看似和缓,却又极快地转到了小路的尽头,走进那座寻常的小院。月光笼罩中的小院,清幽而宁静。院中那株倒垂的杨柳,娇嫩的碧色枝条在风中摇曳,像极了女子那柔顺的三千青丝,看得人心头一漾。看到屋内忽明忽暗的烛光,胤禩心中悬起的石头轻轻落下,她还没睡,不知在做些什么,是对镜理妆容,还是挥毫弄墨香?有些好笑自己的想象,胤禩放缓了脚步,轻轻地往里走去。小小轩窗虚掩着,缝隙里透出几点光亮,有种看不真切的梦幻感觉。胤禩静静地走过窗外,无意地往里扫了一眼。这一眼,却将他定格在了那里。透着朦朦胧胧地窗户,屋内的气氛有些旖ni,有些暧mei。年轻男子紧紧环着女子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眸中是似水的柔情,温软的唇瓣贴着女子的耳根,低声地调笑着。女子全然没有恼意,依偎在男子的怀里,洁白如玉的手指在男子的脸上描摹,娇羞妩媚的神情,让人不由心生绮念。两人略微挪了挪身子,像是约好了一般,同时抽出一只手按在了琴弦之上。一阵清越的乐音悠悠地响起,如谷中那清透的溪水,如山间那无拘的清风,宛若天籁,美轮美奂。那天衣无缝的配合,还有相视的眸中交织的感情,那是怎样的默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两人像是一个整体,紧紧地融合在一起。那样无缺的画面,让人羡慕,也让人嫉妒。胤禩只觉得自己的心一点一点的,缓缓下沉,夜里的春风有些发凉,吹得他轻颤了一下身子。犹记得那一天,女子倔强地挑着眉,声音清淡如云烟,却是分外的坚定:远道,是我今生唯一的知音。没想到自己这个被无数文人学士推崇至极的谦谦君子、贤王贝勒,竟然会被打击得一无是处。一股苦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握着食盒的手指,由于太过用力,有些泛着青筋。身子不可抑止地后退了几步,终是无力地靠在了墙上。深深地呼吸几次,神色复杂地看了眼透着昏暗烛光的窗户,虽然看不清里面的情景,但那悠扬的琴音早已说明了一切。高山流水,知音无双。只是,他毕竟不是凡人,自幼在宫闱之中长大的胤禩,早已练就一副坚韧的性子,没过多久,便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那温润如玉的脸庞上,挂着一丝完美弧度的笑容,连眼眸也带着几许笑意。细细看去
;,那眼底深处,平静无波的瞳眸里,闪过一抹坚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地转身离开。略走了几步,终是停下了脚步,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轻轻地离开,亦如来时那般,无人知晓。小院门外,一处阴暗的僻静角落里,转出一道人影。藏青的衣衫隐在黑色的夜色里,那人缓缓抬起头,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清冷而淡漠。那眼神,似乎比幽冷的月光更甚几分,带着薄薄的霜意。一曲《高山流水》,一段知音情深么?我只相信事在人为。男子清冷的目光投向院子里那间亮着灯的小屋,又望向先前来人归时的方向,微微一低头,看了眼手里握着的食盒,那里静静地躺着一碗醒酒汤。再抬头时,那张刚毅的脸庞上写满了执着,薄薄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无声地说道:“八弟,看来你我是宿命的对手,无论是天下,还是她。”藏青的身影渐渐淹没在这片漆黑的夜幕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的平静。惟有天边那一轮幽幽的月,冷眼旁观,这一幕的来去匆匆。只是,两个同样坚忍不拔的男子,也是一起忽略了同一个问题,感情并不是选择题,更不会只有两个选项,但感情是纯洁没有瑕疵的,只有真心,没有功利,更没有权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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