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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家巷到了。
巷口歪斜的石牌坊在浓夜里如同巨兽骸骨。巷内比贫民窟略宽,两侧低矮的院落轮廓死寂,没有灯火,只有吞噬一切的黑暗。夜风灌入,呜咽怪响。空气里,“粉牡丹”残留的甜腻脂粉气早已散尽,只剩下灰尘、霉味和压抑的冰冷气息钻进张亮鼻腔。
目的地到了。但张亮知道,真正的噩梦刚刚开始。
大师兄铁钳般的手死死扣着他左肩胛骨,力道更重,仿佛要捏碎骨头将他钉死在这片死地。每一步踉跄都牵扯腹部钝痛、肋间抽痛、腰眼麻木,右手被碾磨后钻心的剧痛持续不断。后背破口灌满阴冷夜风,带走热量,让他控制不住地打颤。冷汗浸透破烂灰布短打,黏腻冰冷。
“哼,怂了?”大师兄感觉到张亮的颤抖僵硬,鼻子里发出轻蔑嗤笑。他俯头,酒气血腥味喷在张亮耳边,声音如毒蛇吐信:“废物!这点阵仗就吓尿了?打起精神!待会儿误了事,老子现在就让你尝尝生不如死!”
他粗暴地拖着张亮,熟稔地拐进一条更狭窄、几乎一人宽的岔巷。墙壁高耸,月光完全遮蔽,黑暗浓重。只有大师兄沉重的脚步声和拖拽张亮的窸窣声在死寂中回荡。
大师兄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停下。门楣低矮,破旧普通。他松开钳制张亮的手,警告的目光如冰锥刺在张亮脸上。然后,他像猎豹般无声贴近门缝,侧耳倾听。
黑暗中,张亮心脏狂跳如擂鼓。施家巷!断腿命运的原点!死亡预感刻骨清晰,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牙齿打颤。他想逃,双腿却像灌铅,被恐惧和伤痛钉在原地。大师兄“扒光涂粉吊牌坊”的威胁,是比铁链更有效的枷锁。
门内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还有一个女子低低哼唱小调的声音,年轻,带着浓重倦意和麻木。
大师兄眼中凶光一闪,脸上横肉的狞笑在黑暗中无声咧开。他不再犹豫,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幽光的铁签,娴熟插入门缝,轻轻拨动。
“咔哒!”轻响在死寂中清晰如惊雷!
门栓开了!
大师兄猛推开一条门缝,魁梧身影如鬼魅滑入。他反手粗暴地将僵在门外的张亮拽了进来!力量之大,让张亮趔趄扑倒。
门内是狭小天井,角落堆杂物,散发潮湿霉味。正对天井的堂屋门虚掩,昏黄烛光从门缝透出,在地上拉出摇曳光斑。
“给老子在这儿盯着!”大师兄压低声音凶狠命令,指了指天井通往巷子的门口,“有人靠近,立刻学三声夜猫子叫!敢耍花样,老子让你比死还难看!”他眼中威胁毫不掩饰,甚至带着残忍期待。
说完,大师兄不再理会张亮,像锁定猎物的猛兽,蹑手蹑脚却又嚣张地推开了那扇透出烛光的门。
“吱呀——”开门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谁?!”屋内立刻传来女子惊恐尖叫,蜀地口音清脆,充满恐惧。
“嘿嘿,小娘子莫怕,是哥哥我来听你唱曲儿的!”大师兄刻意放柔却粗嘎的声音响起,淫邪毫不掩饰。
紧接着,女子更惊恐的尖叫和挣扎声,桌椅撞倒的噼啪声!
“放开我!救命啊!来人啊!”哭喊撕心裂肺,绝望。
“闭嘴!再叫老子掐死你!”大师兄怒斥如野兽低吼。布帛撕裂的刺耳声——“嗤啦!”
张亮僵硬杵在天井冰冷角落,背对着透出罪恶烛光的门。浑身冰冷,血液凝固。女子的哭喊、挣扎、布帛撕裂声、大师兄粗重喘息和污言秽语,如同烧红钢针扎进耳膜,刺入脑海!
伦理的炼狱之火将他点燃!
现代灵魂的良知在咆哮:里面是强暴!无辜正被蹂躏!他怎么能袖手旁观?冲进去!制造混乱!喊叫引来巡夜人!良知如岩浆在胸腔翻滚冲撞,烧得他双目赤红,拳头攥紧,指甲深陷掌心!
“粉牡丹”的烙印与生存本能在嘶吼:冲进去?找死!你是魔道最底层的渣滓!采花贼!冲进去除了被当场打死,还能怎样?你死了那女子就能得救?大师兄只会迁怒她!盯梢!保住这条烂命!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卑贱又顽强的念头死死缠住他试图迈出的脚!
更让他恐惧恶心的是,身体深处,属于原主“粉牡丹”的肮脏本能竟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那哭喊和撕裂声,像钥匙触动了扭曲的兴奋点。一丝病态快感如毒蛇尾尖扫过灵魂泥沼。毛骨悚然!胃里翻江倒海!强烈自我厌恶!他猛地咬破下唇,铁锈味压制住那令人作呕的悸动。
“唔…唔唔…”屋内哭喊变成被捂嘴的绝望呜咽,如同濒死小兽。挣扎声沉闷,身体撞击地面的沉重声响,大师兄满足的粗喘。
月光冰冷洒在天井一角,照亮张亮惨白的脸。污垢被冷汗冲净,露出毫无血色的皮肤和剧烈颤抖的嘴唇。身体因灵魂深处的战争而剧烈颤抖。他死死盯着天井门口那方被黑暗吞噬的巷道,眼神空洞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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