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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云寺大殿内,绿袍老祖被斩、云成真人退走的阴影尚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压抑与对未知强敌的恐惧。法元强打精神,枯坐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一串佛珠,试图压下心头的焦躁。智通则显得坐立不安,频频望向殿外,肥胖的脸上愁云密布。绿袍老祖的惨败,云成老祖的退走,像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连带着对即将到来的决战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正月初五,午时刚过。
寺外魔云微微扰动,几道或邪异、或阴森、或凶戾的气息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先后降临慈云寺。
殿门被阴风吹开,首先踏入的是一个面色青紫、獠牙外露的青年。他脖颈缠绕着一条吐信的赤练毒蛇,双臂裸露处刺满蜈蚣、蝎子等毒虫纹身,所到之处腥风弥漫,令人作呕。正是许飞娘门徒三眼红蜺薛蟒。他目光阴鸷地扫视殿内,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嘿嘿,好重的血腥味,看来此地‘热闹’得很啊!”薛蟒身后跟着一个身材瘦小、獐头鼠目、眼神闪烁的道童,却是晓月禅师的记名弟子鹿清。鹿清缩着脖子,眼神躲闪,只匆匆向法元等人拱了拱手。
紧接着,一股沉重的、带着金石煞气的威压传来,殿内烛火都为之一暗。一个身材高大如铁塔、头戴狰狞铁冠、背负一口巨型黄铜大钟的虬髯道人昂首而入。他双目赤红如血,步履沉重,落地有声,声如雷鸣地吼道:“铁钟道人,奉师命前来助拳!哪个是法元和尚?”正是以力大无穷、肉身强横着称的旁门散修铁钟道人。铁钟道人身旁,一位身披大红袈裟的僧人缓步而入。他白眉长垂过肩,手持一柄九环锡杖,胸前挂着一串由九颗小骷髅头穿成的诡异佛珠,面容看似宝相庄严,眼神深处却潜藏着一丝化不开的凶戾煞气。正是滇西魔教中有名、后皈依佛门却难改本性的明珠禅师。他眼珠转动,打量着殿内群魔,目光在石玉珠身上略作停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最后进来的,身着灰褐色破旧道袍,衣襟沾染血渍与药渍,面色青白,颧骨高耸,眼下泛着不健康的暗影,身形瘦削如竹,行走时微微佝偻,似久病未愈。双目狭长,瞳色偏灰,眼神阴鸷中夹杂疲惫,嘴角常挂一丝讥诮冷笑,正是晓月禅师徒弟病维摩朱洪。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与审视,只在看到龙飞、俞德时微微点头示意。
法元见人已到齐,强振精神,起身引见:“诸位道友辛苦!远道而来,贫僧感激不尽!”他先向新来者拱手,随即介绍道:“这几位便是今日赶来的同道:许飞娘门徒三眼红蜺薛蟒道友!晓月禅师座下弟子朱洪道友、鹿清道友!滇西大德明珠禅师!铁钟道友!!”他又将殿内龙飞、俞德、狄银儿、石玉珠、莽头陀、柳宗潜等主要人物介绍了一番。
群魔互相见礼,气氛却并不热烈。薛蟒嗅着空气中的血腥与残留的蛊毒腥甜,阴恻恻地开口:“法元大师,听说绿袍老祖栽了?连金蚕都被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还被自家徒弟掏了心窝子?”他这话如同在伤口上撒盐,殿内气氛顿时一僵。
法元脸色难看,却不得不答:“薛道友所言不差。那峨眉贼子请动了极乐真人李静虚出手……”
“极乐真人?!”朱洪瞳孔猛然收缩,阴冷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忌惮,“那老怪物竟会为慈云寺之事破例出手?”
“正是!”俞德接过话头,心有余悸地补充道,“老祖一时不察,被其金光伏魔,形神俱遭重创……幸得那辛辰子孽徒趁乱夺走了老祖上半法体遁走,否则……”他未尽之言,让新来者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铁钟道人瓮声瓮气地吼道:“哼!什么真人假人!俺铁钟这口钟,专破邪法!他敢来,俺就撞他个魂飞魄散!”话虽硬气,但眼中那抹惊疑却掩藏不住。
明珠禅师捻动骷髅佛珠,口宣佛号:“阿弥陀佛。极乐真人道行通玄,非我等可敌。然此等高人,自有其规矩,断不会再次出手干预小辈之争。”他这话看似安抚,却也坐实了极乐真人的恐怖。
法元见状,连忙提高声调,抛出关键信息:“禅师所言极是!况且,适才智通师弟已接到飞剑传书!晓月禅师已在途中,不日便将驾临慈云寺,主持大局!”
“晓月禅师要来?!”“当真?!”此言一出,如同在死水中投入巨石!龙飞眼中碧磷鬼火骤然亮起,俞德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几分,连一直如同石雕般的莽头陀也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正月十五,辟邪村前,有禅师主持,定叫峨眉派有来无回!”狄银儿趁机挥舞着门板大的开山刀,声若洪钟地吼道,试图重振士气。
“有禅师坐镇,此战无忧矣!”柳宗潜也连忙附和。
殿内气氛重新变得喧嚣起来,对新来者的疑虑和对极乐真人的恐惧,暂时被对晓月禅师的期盼所掩盖。只是这喧嚣之下,石玉珠冷眼旁观,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忧虑——晓月禅师真能及时赶到吗?即便赶到,能抵得住峨眉那深不可测的底蕴吗?辛辰子携魔躯遁入莽苍,又将掀起何等波澜?这些念头,如同阴云,在她心头萦绕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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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葬岗边缘,污秽的洼地。
张亮佝偻的身影如同这片死亡之地的幽灵。他将一具被剑气撕裂、散发着微弱红砂毒煞的慈云寺爪牙尸体拖到洼地深处。远处慈云寺方向,因新添了薛蟒、朱洪等凶戾之辈,那污秽魔云翻涌得更加剧烈,驳杂的怨毒、暴戾、阴毒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汐,一波波冲击着他脆弱的感知。
他靠着冰冷黏腻的腐土坐下,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尸臭。怀中那块墨黑碎片,在魔云翻涌加剧的瞬间,再次传来熟悉的悸动与刺骨冰凉。边缘裂纹中的幽蓝光晕,如同饥饿深渊的凝视,明灭不定,传递着对洼地中弥漫的死亡能量的强烈渴望。
一个念头,如同毒藤般在他麻木的心底滋生、缠绕——它需要那些能量……那些战场逸散的死气、怨气、毒煞……而他,或许可以……引导?
张亮浑浊的目光扫过四周。洼地里不止这一具新尸,还有前几日斗法波及而亡的几具残骸,伤口处逸散着微弱的剑煞与不甘的残念。更远处,坟茔中沉淀的阴寒死气如同稀薄的灰雾,缓缓飘荡。这些驳杂、污秽、充满负面情绪的能量,是生者的禁区,却仿佛是碎片渴求的“食粮”。
他伸出枯瘦、指甲缝里嵌满污泥的手,迟疑着,最终缓缓覆在胸口墨黑碎片的位置。闭上眼睛,摒弃一切杂念,将全部残存的精神力,如同细丝般,小心翼翼地探向碎片深处。
没有法诀,没有传承,只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碎片冰冷脉动的微弱感知。他尝试着去“触碰”碎片传递出的那股“渴望”,如同在黑暗中摸索一个冰冷滑腻的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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